顾冷辰怔住了，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白祗沉默片刻，又道：“我理解不了。”

“小白......”顾冷辰神色复杂地看着白祗。

值得吗？

他也想问，他也曾问过，而黎思南总是温柔地笑着回答他：“值得。”

如若白祗这样问他，他定然摇头，笃定的告诉白祗：“不值得。”

可那人是黎思南。

那个人无论发生什么，都会挂着笑脸告诉所有人：“没关系，值得的。”

就在顾冷辰还在斟酌着开口时，赫方崇偏头示意其他人先行上了楼。

很快，客厅内只剩下赫方崇与白祗两人。

白祗垂眼看着地面，一言不发。

赫方崇无声叹了口气，转身走进了厨房，很快又抬着两个杯子折返了回来。

“咖啡，喝吗？”赫方崇将手中的杯子递了过去，“和小南煮的味道差不多。”

白祗不明所以地接了过来。

赫方崇问道：“你觉得值得吗？”

“不值得。”白祗肯定道，“无论是从利益还是道德层面来看，都不值得这样做。”

赫方崇不可置否：“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就在白祗以为赫方崇还会继续说下去时，赫方崇却突然看向手中的咖啡，转移了话题。

“小南很喜欢咖啡。”

“什么？”白祗有些没反应过来。

赫方崇笑了笑，抿了口咖啡后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人类对味觉刺激有固定的反应模式，所以大部分人都偏爱甜的食物，像咖啡这类苦涩的液体，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赫方崇轻轻摩挲着杯口，“你很聪明，你能告诉我是为什么吗？”

“无条件反应行为。”白祗思索道，“根据进化经验，甜的食物大部分都富含有用能量，而苦涩的食物往往有毒，所以生物大脑会下意识做出这类反应。”

“不错。”赫方崇又问，“那这种反应行为能否通过调节改变？”

白祗点头：“可以。”

“怎么做？”赫方崇顿了下，“原理是什么？”

白祗疑惑道：“你为什么会问这个？”

“你是我目前见过最聪明的人，但—”赫方崇叹了口气，“有时候聪明过头并非是好事，就像现在，即使你再聪明也想不通，看不透，不是吗？”

白祗沉默了一秒，点头：“是，我没办法通过正常思维去分析。”

“孩子，有些事是不能通过分析来获得答案的。”赫方崇意味深长道，“如果你能回答我这个问题，那我也会告诉你答案。”

白祗静静凝视着赫方崇。

赫方崇也不着急，安静地等待着。

许久，白祗缓缓开口：“无条件反应行为是人类的固有行为，喜甜为天生的口味偏好，想要改变，首先得更新大脑传达给我们的讯息。”

赫方崇“嗯”了一声：“味觉学习，是吗？”

白祗点头：“初次获得陌生味觉时，大脑会自主分辨提供行为反应，生物不是讨厌苦涩，而是害怕苦涩带来的后果。”

赫方崇点了点头。

白祗继续说道：“味蕾将味觉信息传递到面部和舌咽神经后，会逐步传递到丘脑，于是丘脑和岛叶皮层便会与脑部多区域产生相互作用，像常说的多巴胺能通路也在此，所以可以通过多次摄入进行后天味觉学习，只要进食苦涩食物后没有产生其他副作用，反之还能获取到额外的刺激与享受，大脑就会修改奖励信号并自动更新记忆信息，减少厌恶感。”

白祗垂眸看向看着手中的咖啡。

“就像咖啡，当你品尝后，发现并不会给精神或身体带来不适后，你就会下意识去挖掘之后的感受，如苦后的香醇，疲乏后的提神。”

赫方崇淡然道：“可有人尝过一次，就不会再品尝第二次了。”

“这是生物个体的独特性，每个人的神经感应都不同，有些人对于咖啡后续的感受远超过最初的苦涩，从而也会将厌恶偏好转变为‘享乐’快感进而去追寻，但有些人却并不能体会那么深。”白祗抬眸反问，“可他们也只是单纯的不爱喝，并不是不敢喝，不是吗？”

赫方崇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人类对于未知的恐惧是无法遏制的，并不是所有人都会选择切身体验。”

“你也说了，不是所有人，但总有人会去做。”白祗平静道，“若非如此，暗神之石也不会被破坏。”

赫方崇轻轻笑了起来：“你不是已经知道答案了吗？”

白祗愣了下，顿时明白了赫方崇的意思。

“从来就没有什么值不值得，这个世界上，任何东西都不可能对等，咖啡虽提神，但过量亦可让你失眠，甚至患上某些瘾症。”

赫方崇走到沙发旁，偏头朝白祗示意着。

待白祗入座后，赫方崇继续说道：“从你我的角度来看，这事确实不值得，甚至可以说，愚蠢透了，但小南不这样想，又或者说，他不想去这么想。”

赫方崇无奈地叹了口气：“小南他啊，总是跟我说，崇叔，这些事总得有人来做的，交给其他人，我不放心。”

赫方崇苦涩一笑：“可是，凭什么这么吃力不讨好的事就得他去做呢？但我劝不动他，所以只要他不放弃，那么一切都是值得的，而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陪他走下去，仅此而已。”

白祗眉头微皱：“宁愿看他继续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