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的注意力全在缇尔妲身上,没有注意到他。他在那人身后站定,低头看着这个半跪在地上浑身发抖满脸血污嘴里还在喊着“我恨你我永远诅咒你”的人。
伊尔迷干脆利落地插入念针。细如发丝的念针从那人后颈没入,贯穿延髓。声音戛然而止。
那人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软下去,像一袋被抽空的米袋,倒在地上。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散了。嘴还张着,最后一个音节还停在舌尖。伊尔迷收回手,他看向缇尔妲。
“姐姐,下次直接杀了就行,”伊尔迷嘴角的弧度似笑非笑,好像这确实是一件可以回味把玩的趣事,“你不杀他,他不会感激你。他只会恨你。”
“为什么?”缇尔妲感到一种莫名地烦躁,尽管对方对自己毫无威胁,尽管对方已经死透了,但不知为何就是觉得很不爽。
“因为他来挑战你,是为了证明自己的价值。你不杀他,等于否定了他全部的价值。你甚至不屑于否定他,你只是没觉得他值得被杀。”
“所以这是我的错?”缇尔妲本就毫无波澜的眼神变冷了几分。
“他想要你在乎他。杀他,是在乎的一种方式。羞辱他,是在乎的一种方式。你不杀他,不羞辱他,甚至不觉得他值得你多花一秒钟去想,这是最彻底的否定。”伊尔迷自顾自地往下说,甚至隐隐期待如果缇尔妲能更不满些才好。
“当然了,你不需要理解,而且你本就不具备理解的基础,姐姐,无需在意。”伊尔迷突然有些庆幸自己和缇尔妲到底有血缘上的亲近,否则自己恐怕也早就是地上的一具尸体了。
哦,这么说来,有空得去对母亲表达一下真诚的感谢才行,毕竟是母亲一开始告诉缇尔妲要关心家人的。
伊尔迷是发现了,其实自己恶趣味还挺浓厚的。
“嗯。”缇尔妲虽然还是不爽,但也懒得计较了,何况计较了也没什么意义。
伊尔迷低头看着地上那具尸体。那个人已经不会恨了,不会痛苦了,不会想要被在乎了。他的脸还凝固在最后一个表情,愤怒的、扭曲的、不甘的。伊尔迷收回目光,看向缇尔妲。
缇尔妲已经在往外走了,伊尔迷跟在后面。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训练场的地面上那具尸体还躺着,血从后颈的针孔慢慢渗出来,在灰色的地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已经有管家从侧门进来处理了,动作迅速而安静,像处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确实是再普通不过的事。
枯枯戮山每天都在死人。挑战者、入侵者、误入者、不知死活者。他们死在训练场,死在森林,死在门外,死在任何地方。管家们处理尸体的熟练程度,不亚于任何专业人士。
一个人死了,就像水消散在水中。
当然了,伊尔迷只是突然冒出这个念头。
如果自己死了,能在缇尔妲的心间激起多大的波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