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枯戮山难得有这样一个慵懒的午后。阳光透过训练场旁小厅的飘窗,被精细切割的蕾丝窗纱滤成柔软的金斑,洒在铺着雪白亚麻桌布的圆几上。骨瓷茶具泛着温润的光泽,三层点心架上,司康饼、巧克力慕斯和马卡龙色彩娇艳,散发出甜腻温暖的香气。
缇尔妲端起绘有紫藤花纹的茶杯,啜了一口大吉岭红茶。她穿着一身基裘挑选的浅蓝色洋装,银发松松挽起,看起来就像任何一位在享受午后闲暇的世家小姐。
“伊尔迷,”缇尔妲放下茶杯,瓷底与托盘发出极轻的脆响,“我不明白。上周那个任务,目标只是一个在私立学校就读的十岁男孩。这种程度的任务,家族里任何一位有经验的管家都能处理得毫无痕迹,为什么指定我?”
她的语气里没有指责,只有对资源错配和效率浪费的不解。
伊尔迷坐在她对面的藤编扶手椅里,一身简约的黑色常服,衬得肤色愈发苍白。他正用银质小夹子,仔细地将一块撒着糖霜的柠檬蛋糕夹到自己的碟子里,动作精准得不带一丝多余颤动。听到缇尔妲的问话,他抬起那双漆黑的毫无高光的猫眼,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姐姐果然注意到了,”伊尔迷声音平稳地解释,“事实上,那个孩子本身,并非任务的核心价值所在。或者说,他的死亡本身,价值有限。”
他切下一小块蛋糕,用叉子送入口中,细嚼慢咽,仿佛在品味接下来的话语该如何铺陈。
“委托方是普罗米修斯生命科技,目前V5境内规模最大背景也最深的医药联合体之一,”伊尔迷拿起洁白的餐巾,轻轻按了按嘴角,“他们旗下一个重点实验室,正在攻克一种名为雷特氏纤维发育障碍的儿童罕见病。发病率极低,但患儿的家庭通常非富即贵,支付意愿和能力没有上限。”
缇尔妲静静听着,眼神依旧清澈而困惑。医药公司,罕见病,支付意愿。这些词汇与她惯常的任务简报格格不入。
“他们最近遇到一个瓶颈,一个基因靶向药,在动物模型上效果显著,但转入人体临床试验前,必须获得更新鲜且结构完整的特定年龄段的神经肌肉样本。需要在死亡瞬间完全停止代谢活动,且物理结构零损伤。”
缇尔妲眨了眨眼,似乎开始理解:“所以他们需要一具高品质的儿童尸体。”
窗外传来遥远的鸟鸣,茶香袅袅。
“没错,□□、普通杀手甚至一些低阶念能力者,他们处理目标时,追求的是杀死这一结果。子弹、爆炸、粗陋的念弹……都会对珍贵的神经组织造成不可逆的损伤,更别提可能残留的念气污染或化学毒素,”伊尔迷的声音愈发耐心,像在教导一个天赋极高却对世俗规则一无所知的学生,“但姐姐你不一样。”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聚焦在缇尔妲那双能轻易掏取心脏却也能施展出最精微操作的手上。
“你是人类巅峰,对力量的控制已入化境。你可以在他毫无知觉的瞬间,同时切断他脑干与脊髓连接处特定的神经束。心跳骤停,意识归零,整个过程在一秒内完成,不会引起任何不必要的肌肉痉挛或生理紊乱。体表不会有任何伤口,体内不会残留异种能量,所有的器官尤其是大脑和整个中枢神经系统,都会保持接近鲜活捐赠级别的完好状态。”
伊尔迷的语调里,流露出一丝欣赏,如同匠人在夸赞一件完美工具。
“这就是他们付出十倍于常规A级任务佣金,指定由你出手的原因。不是因为你杀得快,而是因为你杀得完美。一具最大限度保留实验价值的材料,对于耗资数百亿戒尼等待关键突破的研究来说,是无价的。”
缇尔妲眼中困惑似乎消散了一些:“所以,任务目标不是清除,而是采集?”
“可以这么理解,”伊尔迷重新靠回椅背,端起自己的红茶,“而且,这只是一个开始。普罗米修斯对我们提供的样品质量非常满意。他们试探着提出了长期、稳定、隐秘的合作意向。”
伊尔迷抿了一口茶,任由那醇厚的香气在口中化开,才继续用那种谈论天气般的口吻说:
“他们需要这样的样本,不止一个,而是一个系列,不同病程阶段的。他们愿意支付远超常规杀手任务的费用,并且,更重要的是,他们承诺未来药物利润的分成,以及……”
伊尔迷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光泽:“集团董事会一个永久性的顾问席位。不是给揍敌客家族,是给我个人。”
他拿起一块司康,慢条斯理地涂上奶油和果酱,动作优雅得宜。
“姐姐,你想想,这个世界上,谁能不生病?谁不害怕绝症?尤其是那些拥有无尽财富和权力的大人物,当他们或他们的子嗣面临死亡威胁时,他们会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伊尔迷咬了一口司康,细细咀嚼咽下,才继续道,“医药,尤其是高端垄断性的特效药,是比军火更稳定更暴利也更不可或缺的产业。它深入文明社会的每一个毛细血管,掌握它,就等于掌握了一种更温和更无法抗拒的权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