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竞技场200层以上的楼层,隔音好得能吞噬一切声音。西索陷在真皮沙发里,手里把玩着扑克牌,翻出华丽的花切。他刚结束一场不算尽兴的战斗。对手太早崩溃了,哭喊着求饶的样子让他连最后一点兴致都消散了。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被推开了。
没有敲门,没有请示,门就那么自然地滑开,仿佛它从来就没锁过。
西索的扑克牌停在指尖。他抬起头,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门口站着缇尔妲·揍敌客。她今天没穿战斗服,她穿着一件剪裁完美的白色衬衫。衬衫的布料是高级定制面料,领口系着一条深灰色的丝质领带,打着一个标准但不过分紧绷的温莎结。衬衫外面,是一件及膝的米白色风衣。风衣的版型干净利落,肩线平直,腰身微微收拢。银发在脑后束成低马尾。
看起来像是精英职场女性,而不是沾染了无数血腥的顶尖杀手。
“缇尔妲小姐,”西索的嘴角勾起一个标准的弧度,但眼底没有笑意,“真是意外的拜访呢~”
“不是拜访,”缇尔妲走进房间,反手关上门,自然地就像是回到了自己房间一样,“是通知。”
她在西索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姿势端正得像在参加正式会议,她的眼神里没有任何评判,只是纯粹地观察。
“通知?”西索放下扑克牌,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语气带上了黏腻的兴味,“关于什么的?”
“关于死斗,”缇尔妲的语气平稳得像在说关于今天天气,“如果你想和我进行一场不计生死全力以赴的战斗,我随时欢迎。”
房间安静了一瞬。西索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不是出于恐惧或惊讶,而是某种更深层的近乎本能的兴奋开始在他体内苏醒。他能感觉到自己心跳加速,血液流速加快,指尖微微发麻。
这是身体对极致危险的预警,也是他对极致刺激的渴望。
“哦?”西索的声音低了下去,带上了那种特有的粘稠质感,“这算是邀请吗?”
“不是邀请,是告知,”缇尔妲严谨地纠正道,“因为你会输。百分之百会输。”
她说得如此理所当然,没有任何炫耀或贬低的意味,只是在陈述一个她认为是客观事实的结论。
“既然结果确定,”西索盯着缇尔妲,像是在评估某种他无法理解的事物,“你为什么还要接受?对你来说,这种战斗有什么意义?”
“你明知会输,却仍然选择挑战。这种基于纯粹意志的行为,会在我这里产生反应,”缇尔妲的手轻轻按在自己胸口,眼神清澈认真,完全不觉得自己的话有多么惊世骇俗,“伊尔迷说,我需要强烈的情感反馈来填补某种空洞。但最近我发现,除了爱、恨、痛苦这些之外,还有一些别的东西,也能产生类似的效果。”
“比如,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觉悟。这种意志本身会触动我。”
她用了触动这个词。不是有趣,不是兴奋,不是享受,而是触动。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一颗石子,虽然涟漪很快就会消失,但那一刻的波动是真实的。
西索完全明白了。
缇尔妲不是在寻求战斗的快感,不是在渴望势均力敌的厮杀,而是在寻求填补空洞的刺激。对她来说,自己不是对手,不是猎物,甚至不是西索这个人,他是一个现象,一种情感模式,一个能给她空洞的情感世界带来微妙波动的变量。
“你知道吗,缇尔妲小姐,”西索低低地笑起来,那笑容里终于有了真实的温度,虽然那温度来自西索扭曲的灵魂,“你真是个彻头彻尾的怪物。比我还彻底的那种。”
缇尔妲站起来,走到窗边,俯瞰着下方城市璀璨的夜景。玻璃窗上映出她的脸,平静无波。
“最近日子太平淡了,”缇尔妲说起了自己的事情,像是在捋清思路,“一切都按部就班。任务,训练,家族事务,教导科特……只要继续这样下去,就能得到一切预期的结果。没有意外,没有变数,没有需要特别应对的东西。”
她转过身,看向西索:“这让我意识到,如果有人愿意尝试打破,我会欢迎。当然,前提是不会真的影响我的安稳平静。”
西索低低地笑了几声,扑克牌在他的指尖旋转变换,令人眼花缭乱:“以你的力量,随时可以制造不无聊。”
“但那没有意义,”缇尔妲走回沙发边,但没有坐下,“我又不是那种会因为生活平静就主动寻求刺激的愉悦犯。我更倾向于维持现状。”
缇尔妲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西索,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西索,我的通知随时有效,不过我必须提前声明。”
“第一,死斗就是死斗,不是切磋,不是训练,是直到一方死亡才会结束的战斗。第二,你必须清楚,你百分之百打不过我。”
西索咧嘴笑了,那笑容疯狂而美丽:“放心好了,如果有一天我自认为哪怕只有一点胜利的机会,我一定会来找你的。到时候,可不要拒绝我哟。”
缇尔妲点点头,转身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通知已经传达,如果你某天真的做好了死斗的准备,任何时候,只要你想,直接来枯枯戮山找我。或者在任何地方遇到我,直接动手也可以。我不会拒绝。不需要预约,不需要理由,只需要你有那个意志。”
门开了,又关上。
西索独自坐在房间里,扑克牌覆盖在他扭曲的面容上,他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很久很久。低哑的笑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
缇尔妲回到家族领地时夕阳将天边染成了火烧似的瑰丽华彩。飞艇降落在专用平台,管家塞尔特如影子般静候在旁,接过她脱下的风衣。
“大小姐,伊尔迷少爷在茶室等您。”塞尔特的声音平稳无波。
缇尔妲点点头,没有问伊尔迷为什么知道她回来了,也没有问为什么等她。在揍敌客家,某些信息流动是不需要解释的。
茶室位于主宅东翼,推开移门,伊尔迷正跪坐在矮桌旁沏茶。黑发如瀑垂落肩头,苍白的脸在灯下显得格外静谧。茶香袅袅升起,与室内淡淡的檀香混合。
“姐姐,”伊尔迷没有抬头,继续着手上的动作,“任务结束了?”
“嗯,任务结束之后,”缇尔妲在他对面坐下,姿势端正,“我去见了西索。”
伊尔迷倒茶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茶水注入瓷杯,发出平稳的声响。他递过一杯给缇尔妲,这才抬起眼,黑色的眼眸深不见底。
“西索?那个变态战斗狂?”伊尔迷的语气很平静,但缇尔妲能听出其中细微的探究意味,“我以为你对他不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