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思是,”缇尔妲耐心地解释,像在教导科特某个基础技巧,“礼物必须承载真实的情感动机。科特送我这个,是因为他真的想用这种方式表达对我的感谢和重视。如果你只是为了应付我的要求而随便选一样东西,那就不符合礼物的本质。不是我认为我需要什么,而是你认为,作为我的弟弟,作为和我有这样连接的人,你应该送我什么。”
她要的不是证明,不是宣示,甚至不是感谢。她要的是想送。要的是那种源于伊尔迷自身不受任何外在因素驱动的意愿。
她要的是他承认,在他们之间除了算计和对抗,除了痛苦和执念,还有别的什么东西。
某种值得用礼物这种东西来表达的东西。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在了伊尔迷那根已经绷紧的神经上。
书房里陷入了漫长的沉默。只有墙上的古董钟发出规律的滴答声,计数着时间流逝。那个摆在书桌上的颅骨静静地看着两人,蓝宝石眼睛里倒映着书房顶灯的冷光。
伊尔迷的视线从缇尔妲脸上移开,落在那个颅骨上。他看着那光滑的表面,看着那精心嵌入的宝石,看着这个被最小的弟弟如此认真对待当作珍贵礼物送出的第一次。
而现在,缇尔妲坐在他对面,用那双清澈到残忍的眼睛看着他,要求他送她一件承载真实情感动机的礼物。
头痛。
伊尔迷真的感觉到了生理性的头痛。那种太阳穴处血管搏动带来的胀痛,那种大脑超负荷运转产生的灼热感。他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这种纯粹的由情感需求引发的生理不适了。
“你需要时间思考,”缇尔妲突然说,语气里没有催促,只有观察后的结论,“我不会现在就要答案。你可以思考,可以准备,可以等到你认为合适的时机。”
她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拿起那个颅骨。灯光下,她的银发和颅骨的白色几乎融为一体。
“但是,伊尔迷,”缇尔妲最后说,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入他耳中,“我期待着你的礼物。”
“我会考虑的,”伊尔迷叫住了转身离去的缇尔妲,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关于礼物的事。”
伊尔迷独自坐在原地,灯光从他头顶洒下,在他脸上投出深深的阴影。
许久,伊尔迷缓缓抬起手,按住了自己的太阳穴。他的指尖能感受到皮肤下血管的搏动,那种规律的却比平时更强烈的跳动。
他闭上眼,大脑不受控制地开始运转,不是计算任务风险,不是规划家族布局,而是思考一个他从未认真思考过的问题。
我应该送缇尔妲什么礼物?
他想起缇尔妲拿着颅骨时的眼神,那种纯粹的因为被重视而感到满足的眼神。科特做到了,用他那孩子气的却无比真诚的方式。而他,伊尔迷·揍敌客,这个与缇尔妲纠缠最深关系最复杂的人,却从未想过要做这样简单的事。
或许正是因为关系太复杂,所以才忽略了最简单的方式。
这个念头浮现时,伊尔迷感到一阵荒谬的讽刺。
他睁开眼,黑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深不见底。他的手从太阳穴移开,重新放在键盘上,但手指悬空,没有敲击。
屏幕上,那份边境政要暗杀计划的可行性报告还打开着,数据流静静滚动。但伊尔迷的视线没有聚焦在上面。
他在思考。
思考一件礼物。
一件必须真实的礼物。
必须是除了伊尔迷想送给缇尔妲之外,没有任何其他意义的东西。
没有线索。没有任何提示能指向缇尔妲会喜欢什么礼物。
因为缇尔妲根本就不是用喜欢或不喜欢这种常规标准来与世界互动的。她的逻辑自成一体,她的需求与众不同,她的情感模式非人所能理解。
而伊尔迷,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她的人,这个与她纠缠了十几年恨过她也差点杀死她的人,此刻被要求在这个人身上找到一份想送的礼物。
窗外的枯枯戮山,夜色深沉。而在山体内部,在这间亮着灯的书房里,揍敌客家的长子正面临着一个比他经手过的任何暗杀任务都更让他头痛的难题。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正走在返回房间的走廊上,手中把玩着那个镶嵌蓝宝石的颅骨,碧蓝的眼眸里映着廊灯温暖的光,嘴角带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满足的弧度。
她不知道伊尔迷会送她什么。
但她期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