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枯戮山的夜晚,大多数区域都沉浸在一种训练有素的寂静中。只有少数几个办公区域还亮着灯,如同黑暗山脉上零星的灯塔。
伊尔迷·揍敌客坐在自己的书房里,面前摊开着一份关于边境某小国政要暗杀计划的可行性报告。灯光从他头顶洒下,在他苍白的脸上投出深邃的眼窝阴影。
这是他的日常,缇尔妲负责以绝对力量解决那些最困难的目标,而他则负责规划布局以及处理那些需要精细操作和长期铺垫的任务。他们之间的分工从未明说,但早已成为揍敌客家族新的运转常态。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无声地推开了。
没有敲门,没有请示,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这种闯入方式在整个揍敌客家族中只有一个人会这样做。
伊尔迷敲击键盘的手指没有停顿,甚至没有抬头,只是用平静无波的语调说:“姐姐,我正在工作。”
“我知道。”缇尔妲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走进书房,反手关上门,动作流畅自然得像回自己房间。
伊尔迷终于从屏幕上移开视线,看向她。她今天没有穿训练服或任务装,而是穿着一件基裘为她定制的深紫色长裙,裙摆上繁复的刺绣在光线中泛着冷冽的光。银发松散地披在肩上。
但伊尔迷的视线没有在她的衣着上停留太久。他的目光落在了她的手上,更准确地说,是落在她双手捧着的那样东西上。
那是一个人类的头骨。
准确地说,是一个经过精心处理打磨得光滑洁白甚至在某些角度反射着灯光的完整人类颅骨。它的尺寸偏小,可能属于一个青少年或体型纤细的成年人。最引人注目的是,颅骨的眼窝处被嵌入了两颗幽蓝色的宝石,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如同凝视着观者的眼睛。
“科特送我的。”缇尔妲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客观陈述事实的平淡,但伊尔迷听出了一丝展示意味。
她把颅骨放在书桌上,让它正对着伊尔迷的方向。那两颗蓝宝石眼睛在灯光下幽幽地反着光,与伊尔迷黑色的眼眸无声对视。
伊尔迷沉默地看着那个颅骨。他当然能看出处理的精细程度。骨缝处的清理,打磨的均匀度,切割的精准,都显示出处理者投入了大量时间和耐心。这不是随手做成的战利品,而是一件倾注了心意的礼物。
“这是他第一次独立完成的任务目标,”缇尔妲微笑着补充道,指尖轻轻点了点颅骨的顶部,“一个走私集团的小头目,战斗能力评估为C级,但警惕性很高。科特用了一天时间潜伏,在目标最放松的时刻一击毙命。手法干净,撤退路线规划得也不错。”
“任务结束后,他没有按标准流程将尸体完全处理掉,而是特意保留了这个,做了清洁和防腐处理,还嵌了宝石。今天下午训练时送给了我。”
伊尔迷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所以,这是战利品进贡?”
“可以这么说,”缇尔妲点头,“科特说,这是他的第一次独立完成任务,值得纪念。而我是他的教导者,所以应该把这个纪念品送给我。”
她抬起眼,看向伊尔迷,那双碧蓝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着书房灯光,和伊尔迷面无表情的脸。
“然后,我想到了你。”
伊尔迷的眉头极轻微地动了一下。这是一个危险信号。
“伊尔迷,”缇尔妲的语气依旧平稳,但每个字都像精心打磨过的冰锥,“你从来没有送过我礼物。”
“而且,我认为你应该送我礼物。”
“礼物,”伊尔迷重复这个词,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你需要礼物吗,姐姐?”
“需要?”缇尔妲歪了歪头,认真思考了几秒,“不是需要,是想要。柯特送我礼物的时候,我感到高兴。他说这是为了感谢我的教导,为了纪念他的成长。那是一种被珍视的感觉。”
伊尔迷沉默了。他的大脑在这一刻,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不是因为他没想过这个问题。恰恰相反,他思考过太多关于礼物的事情。如何用礼物操控人心,如何用礼物建立债务关系,如何用礼物传递隐秘的信息。在伊尔迷的价值体系里,礼物从来不是情感的载体,而是工具,是筹码,是博弈中的一步棋。
但他从未想过,要送给缇尔妲礼物。
伊尔迷不认为他们之间的关系需要这种世俗的带有情感表达意味的仪式来维系或证明。他们之间的关系太过复杂,太过扭曲,太过超越常规社交的范畴。那是恨意与执念编织的网,是死亡与重生验证的契约,是彼此需要又彼此折磨的共生。在这种关系里,礼物显得如此苍白,如此不合时宜。
“姐姐,”伊尔迷的声音比平时更低了一些,“你需要什么,可以直接说。我会为你取来。”
这是他能给出的最接近礼物的承诺。满足需求,解决问题。
但缇尔妲摇了摇头。她的银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如果我问你要什么,你再给我什么,那就不叫礼物,那叫按需求采购。送什么礼物,需要你自己想。不能是为了送礼物而送礼物,那没有意义,必须是你想送的东西。”
伊尔迷感到太阳穴的疼痛加剧了。
“什么意思?”他问,声音里那丝紧绷更加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