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到枯枯戮山时,是一个天色阴沉,闷雷滚动的午后。细密冰冷的雨丝从天幕垂落,淅淅沥沥,将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湿气之中。
而当管家塞尔特将这个消息以最客观最简练的方式汇报给缇尔妲时,她正坐在庭院里,尝试着理解品茶这一行为除了补充水分和提神外的意义。
她端着白瓷茶杯的手在空中微微停顿了一下,湛蓝的眼眸从氤氲的热气上抬起,看向恭敬垂首的塞尔特。雨幕在她身后形成一道模糊的帘子,庭院里的景致都染上了一层湿冷的灰色。
“死了?”她确认道,语气里没有波澜,如同在确认一个任务目标的终结。
“是的,大小姐。”塞尔特垂首回应。
缇尔妲低下头,看着杯中澄澈的液体,陷入了短暂的思考。她试图在自己的情感数据库中搜索悲伤、惋惜或者失落之类的反应,但一无所获。那里空空如也,仿佛尼特罗会长的死,与世界上任何一朵花的凋零,任何一片云的消散,并无本质区别。
然而,一种奇异的近乎赞赏的情绪,却悄然浮现。
她回想起与尼特罗的最后一次会面,那个老人眼中燃烧着的纯粹为战斗而闪耀的光芒,那份不惜一切也要贯彻自身武道意志的决绝。
“尼特罗会长,”缇尔妲放下茶杯,用一种评估式的口吻对塞尔特,也像是对自己陈述,“他选择了自己想要的终局,并且成功地贯彻了自己的意志,直到最后一刻。”
缇尔妲慢慢地饮了一口茶,让苦涩的滋味在口腔中弥漫:“这很了不起。”
在她那非人的情感认知中,死亡本身并不具备负面意义。它只是一个结果,一个状态。重要的是死亡之前的过程和选择。尼特罗选择了以挑战者的身份,奔赴一场已知凶多吉少的战斗,为了贯彻他的武道,为了满足他追求巅峰对决的渴望,甚至可能还包含了为人类存续而战的复杂动机。在缇尔妲看来,是一件值得肯定的具有高度完成度的事情。
塞尔特离开后,缇尔妲并没有继续喝茶。她坐在原地,思维却开始沿着一条新的路径蔓延。她想起了尼特罗曾经隐约提过的,关于猎人协会与V5等人类高层之间的掣肘,关于他在面对嵌合蚁威胁时所承受的来自上面的压力。
她需要确认这一点,于是她直接去找伊尔迷。
伊尔迷正在他自己的情报处理室,面前是数块闪烁着不同信息的屏幕。他也早已收到了消息,脸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平静表情。看到缇尔妲带着一身微凉的湿气进来,他抬起了眼。
“伊尔迷,”缇尔妲开门见山,没有任何寒暄,“尼特罗会长的死,背后有V5或者其他人类高层的压力因素吗?我指的是,是否有一部分原因,是迫于形势,不得不去面对蚁王?”
伊尔迷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调出一些加密的情报流,快速浏览后,给出了肯定的答复:“有。嵌合蚁的威胁超出了预期,猎人协会和V5都承受了巨大压力。尼特罗会长的出战,带有必须解决问题的政治任务性质。虽然他本人也渴望与强者交手,但客观环境压力是存在的。”
缇尔妲点了点头,表示了解。她微微偏头,像是在进行一场严肃的内心拷问。
“责任心……”缇尔妲低声咀嚼着这个词,仿佛在品尝一种陌生食物的味道,“我对人类社会,有什么责任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