缇尔妲对于自己新发现的自我意志运用得愈发纯熟。那种仿佛世界理应围绕自己旋转的感觉,像一种令人上瘾的毒药,让她开始以一种全新的更加主动的方式审视周围的一切,尤其是她与伊尔迷的关系。那初步觉醒的尚且笨拙的自我,开始进行更复杂的逻辑编织,试图将她与伊尔迷的整个关系网络,都纳入一个以她为绝对中心的解释体系之中。
在又一次心安理得地将一叠需要分析的情报推给伊尔迷,并看着他毫无怨言地开始处理后,缇尔妲没有像往常一样沉浸在自己的思绪或训练中。她单手支着下巴,银白色的长发流水般泻下,那双澄澈得过分的蓝眼睛,一眨不眨地落在伊尔迷身上。
她的目光不再是空洞的观察,而是带着一种评估和某种隐隐的期待。
伊尔迷感受到了这不同寻常的注视,但他没有抬头,修长的手指依旧稳定地翻动着纸张,大脑高速处理着信息。
沉默在室内蔓延,只有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
终于,缇尔妲开口了,她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带着一种刚刚完成重大逻辑推导的笃定。
“伊尔迷,”缇尔妲的语气平直,却蕴含着不容忽视的强调,“我刚刚想到,你现在能这样成长到这个地步,能够冷静地处理这些事务,能够像现在这样和我正常地相处,甚至得到父亲的倚重……”
“这一切,归根结底,都是因为我的存在,不是吗?”
伊尔迷翻动纸张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停滞了一秒。他没有抬头,但周身的气息有了一瞬间的凝滞。
缇尔妲并没有期待他的回答,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逻辑链条里,继续说了下去,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类似于功勋卓著的意味:“是因为我足够强大,才让你产生了那样激烈的恨意和痛苦,迫使你去思考,去挣扎,去不得不用尽一切方法来面对我。是因为我的异常,才让你找到了那种扭曲的连接作为存在的坐标。也是因为我的需要,才让你现在有机会接触并掌控这些家族事务,证明你的价值。”
她越说越觉得事实就是如此清晰明了。看,伊尔迷所有的重要人生转折,所有让他变成“现在这个伊尔迷”的关键节点,都牢牢系于她的一身。
缇尔妲完成了最终的论证,于是,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眸,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期待,牢牢锁定了伊尔迷,等待着预料中的回应。
然而,伊尔迷只是沉默着。他低垂着眼睑,浓密的黑色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小小的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他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更没有如缇尔妲预期的那样,表达感激。
这种沉默,在缇尔妲看来,是难以理解的,甚至是失礼的。
她微微蹙起了那双继承了席巴的英气眉毛,一丝明显的不悦浮现在她完美的脸上。她不喜欢这种预期落空的感觉,这让她觉得事情不对。
“伊尔迷,”她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质问的意味,“你为什么不道谢?”
伊尔迷终于缓缓抬起头。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若仔细观察,会发现他眉心那极其细微的几乎不存在的蹙起痕迹。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看着缇尔妲,仿佛在无声地询问:“谢什么?怎么谢?”
有那么一瞬间,伊尔迷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制约击中,产生了短暂的凝滞。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左侧太阳穴的血管,非常有力地跳动了一下。
头痛。
一种真实的生理性的头痛感开始蔓延。不是源于念能力攻击,而是源于他姐姐这番惊世骇俗的完全自我中心的索谢言论。
她怎么能如此理直气壮地将别人在痛苦中挣扎求存的历程,归结为自己的功劳,并要求对方感恩戴德?
缇尔妲对他这种沉默的抵抗感到不耐烦了。她决定把话彻底挑明,用她那种直白到近乎残酷的逻辑。
“这是我认可你的表现,”缇尔妲的语气带着一种施恩般的意味,“不值得重视的人,我根本不会在意他们是否成长,更不会特意指出我在其中的作用,并要求情感上的回馈。我认可你才会认为你值得我提起这一点,并期待你相应的情感回馈。”
她觉得自己已经解释得非常清楚了。这并非无理取闹,而是基于事实的一种高级别的肯定。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个在她看来更具说服力的论据:“你看,我对糜稽,对奇犽,甚至对父亲和爷爷,都不会特意提出这样的要求。因为他们不在我的需要列表里,或者占比不够高。我向你要求感谢,这本身就证明了你对我而言是特殊的,是重要的。你应该明白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