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尔迷忍着钻心的疼痛,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了然。他看向脸色铁青的父亲,平静地开口道:“父亲,没事。我们有分寸。”
他有预感缇尔妲会不满,会采取行动,但他没想到是这种毫不迂回直接摧毁他行动能力的方式。但他太了解缇尔妲了,这根本不是失控,而是她经过逻辑思考后选择的最优解。
席巴看着儿子那隐忍但平静的表情和女儿那理直气壮的样子,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再次将他淹没。他挥了挥手,让赶来的医疗队小心翼翼地将伊尔迷抬上担架,自己则心情沉重地接手了书桌上那摊刚刚导致儿子断腿的事务。
回到卧室,医生进行紧急处理和固定后,房间里只剩下姐弟二人。
缇尔妲走到床边,低头看着伊尔迷苍白的脸,继续她未完的提醒:“伊尔迷,你需要我人类巅峰的实力,来实现你的野心,稳固你在家族的地位,甚至满足你某种对抗和依存的心理需求,”缇尔妲的逻辑清晰得像手术刀,“那么,你就应该保证我永远心情愉悦。让我不开心,就是损害你自身的根本利益。不要做蠢事。”
她微微偏头,似乎在观察他的反应,然后补充了一句在旁人听来极度扭曲,在她却理所当然的话:“我亲自动手,是因为看重你。如果我不够重视你,你连让我动手提醒的资格都没有。”
她看着伊尔迷骤然缩紧的瞳孔,一字一句地说:“现在,你应该高兴才对。你终于重要到,值得我亲自纠正了。”
伊尔迷躺在床上,剧烈的疼痛一阵阵冲击着他的神经,但缇尔妲的话语,却像另一种形式的冲击,撞在他的认知上。一股冰凉的混合着荒谬和了然的寒意,从他心底升起。
高兴?
他看着她那双纯粹到残忍的蓝眼睛,忽然明白了。
他们本质果然是一样的。
永远的自我中心。
他之前故意冷落她,是想看她因他焦虑,以满足自己隐秘的掌控欲和报复心。
而她,用更直接更暴力的方式,告诉他——你的情绪,你的工作,你的野心,都必须建立在让我满意这个前提之下。否则,我有的是办法让你记住。
他不能真的把缇尔妲当作一个可以随意拿捏只需要提供服务的工具。她本身就是一个需要持续输入强烈情感反馈的活生生的人。忽视她,冷落她,只会引发更极端更不可控的反应。
“我明白了,姐姐。”伊尔迷低声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至少,他再次确认了自己在她心中的分量,虽然这确认的方式如此惨烈。
缇尔妲点了点头,似乎对他的理解感到满意。然后,她伸出手,掌心浮现出柔和而精纯的念力光芒。
“你需要我的力量实现野心,那么保证我的心情,这是交易,是等价交换。”她一边说着,一边将念力缓缓覆盖在伊尔迷受伤的双腿上,温和的能量渗透进去,这不是治疗,她的能力不擅长此道,这是用更精细的操作达到类似的效果,她操控念气的技巧登峰造极,精准地刺激着细胞的活性,促进骨骼愈合,舒缓神经痛楚,同时小心翼翼地避免任何可能的后遗症。
她的动作细致而专注,仿佛在保养一件珍贵的武器。伊尔迷看向缇尔妲。阳光透过窗棂,在她银白的发丝和长长的睫毛上跳跃,让她看起来有一种非人的神圣的美感。
但紧接着,她的语气发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那是一种超越了交易范畴的生硬却真实的关切:“但是,伊尔迷,你是我重要的弟弟。”
她看着伊尔迷有些愕然的表情,补充道:“所以,我会亲自帮你治疗。我不希望你真的留下永久性损伤。”
交易与亲情,利用与关心,在她这里被清晰地区分开,却又诡异地融合在一起。她可以为了维护自己的心情优先级而毫不犹豫地打断他的腿,也可以因为他是重要的弟弟而亲自耗费心力为他治疗,确保他完好无损。
伊尔迷躺在那里,感受着腿上传来的由缇尔妲亲手施加的既带来痛苦又带来抚慰的念力,心情十分复杂。
他发现自己竟然并不讨厌这种感觉。这种极端的暴力的却又包含着某种扭曲占有欲的重视。这比之前那种程序化的关怀,更让他感受到一种真实的痛楚的连接。
缇尔妲看着他逐渐舒缓的眉头,收回了手:“一个星期,好好休息。希望你能记住这次的提醒。”
她站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伊尔迷一眼,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下次,如果再用这种愚蠢的方式试探我的底线,我不介意让你躺得更久一点。”
说完,她离开了医疗室。
伊尔迷独自躺在病床上,看着自己被固定住的双腿,良久,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含义不明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