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枯戮山的书房,似乎永远弥漫着纸张、墨水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混合的味道。伊尔迷最近几乎长在了这里。
不是因为有处理不完的紧急事务,而是他刻意为之。
缇尔妲近来那种理所当然的依赖和指使,虽然在他计算之内,但看着她如此心安理得甚至带着点“施恩”姿态享受着他的服务,伊尔迷心底那点微妙的不爽,如同顽固的苔藓,在阴暗处悄然滋生。他知道她在观察他,等待他像以前一样,将处理好的任务摘要汇报给她,或者至少,将一部分注意力投注在她身上。
他偏不。
他不仅高效处理着家族产业报表,境外势力交涉文件乃至糜稽新申请的高端电脑配件采购单,他甚至主动揽过了几个原本可以由中层管家经手的关于家族领地内基础设施维护的审批。他把自己埋首于成堆的文件和闪烁的屏幕之后,用绝对的专注和效率,构筑了一道无形的墙。
当缇尔妲的身影出现在书房门口时,伊尔迷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带着询问意味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他没有抬头,指尖在键盘上敲击的速度甚至更快了些,仿佛完全沉浸在工作中,无暇他顾。
一次,两次……
缇尔妲起初只是沉默地看一会儿,然后离开。后来,她会开口,用她那种独特的缺乏起伏却带着明确需求的语调说:“伊尔迷,之前的任务报告,我需要了解后续。”或者,“伊尔迷,陪我去天空竞技场。”
伊尔迷的回应永远是头也不抬的“稍等,姐姐,处理完这份文件”,或者“让塞尔特陪你去,我这里有走不开的谈判”。
他甚至在一次缇尔妲明确表示现在就要时,用一种近乎完美的充满敬业精神的语气回答:“姐姐,请理解,与十老头的合约关系到未来三年家族百分之五的净利润,不能有任何延误。你的需求能否稍后?”
他精准地利用了家族利益这块盾牌,将缇尔妲的所有需求都挡了回去。他想看缇尔妲因此烦躁,想看她那总是平静无波的脸上出现一丝因他而起的焦虑。这是一种隐秘的带着恶意的试探,他想知道,在她那自我中心的逻辑里,他的忽视能占据多大的权重。
伊尔迷说的合情合理,甚至带着为家族考量的冠冕堂皇。但缇尔妲清晰地看到,他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某种近乎挑衅的平静?他分明是知道的。知道她的不悦,知道她的需求被搁置,但他选择了无视,甚至是故意的。
缇尔妲沉默了。她碧蓝的眼眸盯着伊尔迷,像是在重新校准一个复杂的变量。她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书房。
伊尔迷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个微小的冰冷的弧度。对,就是这样。他要让她明确地意识到,他的服务并非毫无条件的自然现象,他的存在也并非永远围绕她旋转的卫星。他需要这种掌控感,需要看到她因他而产生哪怕一丝一毫的不适。这能让他从长期被动接受她巨婴逻辑的憋闷中,汲取一丝扭曲的平衡。
但他低估了缇尔妲解决问题的方式。
那是一个午后,伊尔迷刚刚结束一场冗长的跨大陆视频会议,正揉着眉心缓解疲劳。缇尔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书房中央,阳光从她身后的高窗洒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伊尔迷,你似乎忘记什么才是最重要的了。”她陈述道,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伊尔迷心头微微一凛,某种不祥的预感掠过。他刚想开口,却见缇尔妲身影一晃,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没有杀意,没有愤怒,只有绝对的速度和力量掌控。
“咔嚓!咔嚓!”
两声清晰得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在寂静的书房里突兀地响起。
伊尔迷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有效的防御或闪避,只觉得双腿膝盖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支撑力瞬间消失,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跪倒,重重砸在地板上。冷汗瞬间从他额头渗出,脸色变得惨白。他低头,看到自己的双腿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
缇尔妲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依旧清澈,仿佛刚才只是折断了两根碍事的树枝。
“你需要静养一个星期,”她宣布,如同医生下达诊断,“这段时间,家族的事务,我会让父亲接手。”
她说完,甚至没有多看伊尔迷因剧痛而苍白的面容,径直走向书桌,按下了内部通讯键,用平稳的语调通知管家:“叫父亲来书房。另外,请医疗队准备,伊尔迷少爷双腿骨折。”
当席巴匆匆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伊尔迷脸色苍白地靠坐在书桌旁,双腿明显变形,而缇尔妲则一脸平静地站在书房中央,仿佛一切都与她无关。
“这……这是怎么回事?!”席巴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丝怒意。
缇尔妲看向父亲,语气理所当然:“伊尔迷最近太专注于工作,忽视了我的需求。这会影响我的心情,进而可能影响我的状态。我打断他的腿,是提醒他,不要本末倒置。”
席巴:“……”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这逻辑……这逻辑他根本无法理解!提醒的方式有千万种,为什么要选择最极端最具破坏性的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