缇尔妲眨了眨眼，似乎有些不解。

基裘继续说着，语气依旧平缓，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理所当然的事实：“我的爱，是给你的。它存在的意义，是为了让你感到……嗯，就像你说的，被接纳和珍视。如果有一天，你找到了其他能让你有这种感觉的方式，或者你自身变得足够强大和完整，不再需要这份来自外部的或许还带着妈妈私心的爱来填补什么了……”

基裘顿了顿，脸上努力维持着一个平静的甚至可以说是释然的微笑。

“我爱你，缇尔妲。所以我爱你的全部，包括你可能不再需要我的这个未来，”基裘的嘴角甚至努力牵起了一个小小的温柔的弧度，“这不是牺牲，这只是一件很自然的事情。就像你会长大，会变得更强一样自然。”

这不是情感绑架，不是以退为进的策略。基裘是认真的。在她那极端扭曲的爱的内核深处，真切地藏着如此悖论性的近乎无私的深情——她爱缇尔妲，爱到可以接受缇尔妲有一天可能不再需要她的爱。

她爱她，爱到愿意放手。

尽管这个念头让她心如刀绞，仿佛预见了自己世界支柱的崩塌。但她更害怕的，是自己的爱会成为束缚女儿的枷锁。如果缇尔妲终有一天要走向更广阔的天空，或者仅仅是走向一个不再以她基裘为中心的内在世界，她愿意默默退回到背景里。

她将这惊心动魄的牺牲，包裹在最平常的语气里，表现得如同在讨论晚餐的菜单。因为她知道，只有这样，才不会给女儿带来压力，才不会玷污了女儿刚刚那份珍贵的清醒的感谢。

缇尔妲静静地听着，她或许无法完全理解母亲此刻内心正在经历着怎样一场海啸，但她精准地捕捉到了那句话里的核心——没关系。

这不是谎言。母亲是真心这么认为的。

缇尔妲看着母亲那强装平静却依旧泄露出细微颤抖的指尖，一种陌生的温热的暖流，缓缓流淌过她空旷的心田。

她并不认为自己会有一天不再需要母亲的爱。那份爱，是她确认自身存在的重要坐标之一。

但她接收到了母亲这份沉默而巨大的给予。

于是，缇尔妲伸出手，主动地轻轻地握住了基裘那只微颤的手。

“嗯，我知道了，”缇尔妲回答道，语气依旧平静，但那双碧蓝的眼眸中，仿佛有冰雪初融的柔情，“但是，我现在还需要。”

她没有说我会永远需要，因为她不擅长承诺未来。她只说现在。

但这对于基裘来说，已经足够了。

足够了。

基裘反手握紧了女儿的手，力道有些大，但很快又松开，恢复了那副优雅的模样。电子眼的光芒重新变得明亮而愉悦。

“好了，我们继续试试这件洋装吧！妈妈觉得这个颜色特别衬你的眼睛！”

她转过身，假装忙碌地拿起衣服，巧妙地掩饰了眼角那最终无法完全抑制而渗出的一点点湿润。

缇尔妲看着母亲的背影，没有戳穿。她只是顺从地站起身，配合着母亲的动作。

缇尔妲知道如果没有这份惊世骇俗的天赋，自己的母亲，绝不可能在最初就将如此炽热如此不加掩饰甚至带着毁灭性占有欲的情感倾注在自己身上。

这份爱，从一开始，就是有条件的。条件就是她的天赋。天赋让她拥有被爱的资格，但爱本身，才会让缇尔妲觉得这资格有了意义。

爱，是独立于天赋的更高维度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