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巴的瞳孔猛地收缩，尽管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长子如此平静地说出这般扭曲的话，还是让他感到一阵寒意。

伊尔迷看着席巴骤然收缩的瞳孔，继续说道:“而缇尔妲，如果她发现我失去了价值，无法再为她处理那些琐事，无法再提供她所需要的情感反馈，她会毫不犹豫地抛弃我，就像丢弃一件无用的垃圾。她甚至不会多看我一眼，因为那不符合她的自我中心的原则。”

伊尔迷陈述这些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只是在描述一个客观事实。

“这就是我们的本质，父亲。我们是因为彼此都有用，并且这用处达到了一个无法被简单替代和掌控的阈值，才能以这种扭曲的方式和平共处。”

说到这里，伊尔迷的嘴角，竟然勾起了一个极其细微近乎嘲讽的弧度：“说来讽刺，正因如此，正因为我们都足够反社会，足够冷酷，足够以价值和效用作为衡量一切的标准。我们之间，反而诞生了那么一点点，在旁人看来畸形，但对我们自己而言却真实不虚的能称之为亲情的东西。”

他看向席巴，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坦诚：“父亲，我是真心觉得，我和缇尔妲之间，是有亲情的。只是这亲情，与您所理解的那种，完全不同。它建立在需求的互补和本质的相似之上。”

伊尔迷做出了结论：“所以，请您早点放弃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接受现实吧。这才是揍敌客家未来的常态，”他甚至还补充了一句，带着一种务实的态度，“再说了，您不觉得，在我和姐姐的协作下，现在的揍敌客发展运作得比以前更好了吗？业务扩张，影响力提升，外部势力更加忌惮。结果不是证明了一切吗？”

席巴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伊尔迷的逻辑自成一体，冰冷，残酷，但无法否认其正确性。他感觉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蔓延至全身。他明白了，伊尔迷不是在狡辩，他是在陈述一个他深信不疑的事实。他这个父亲，才是那个无法适应新环境的残留着过多无用情感的异常者。

伊尔迷静静地等了一会儿，见席巴没有再说话，便微微躬身：“如果父亲没有其他指示，我就先去执行产业扩张计划的第一步了。”

他转身，毫无留恋地离开了书房。

房门轻轻合上。

席巴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上繁复的雕刻，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或许，在这个扭曲的家族里，最不正常最格格不入的，反而是他这个还残存着一点对正常温情渴望的父亲。

伊尔迷说得对，揍敌客发展得很好，甚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大稳固。他作为家主，应该感到满意。

可是，为什么……心口会如此沉闷？

他追求的正常，在伊尔迷和缇尔妲那自洽的冰冷的逻辑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甚至……矫情。

席巴缓缓闭上眼，发出一声悠长的混合着疲惫，认命与一丝苦涩的叹息。

也许，他真的该早点放弃幻想了。在这个由反社会者们构建并主导的家族里，渴望正常，本身就是最大的不正常。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接受这份不正常的繁荣，并努力让自己也变得更能适应它。

毕竟，他是揍敌客的家主。家族的延续和强盛，才是他最重要的责任。至于那点微不足道的属于父亲的烦恼就让它埋葬在枯枯戮山永恒的阴影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