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巴·揍敌客，枯枯戮山的家主，双手沾满鲜血，一个眼神便能令无数强者胆寒的男人，近来却陷入了一种与他身份极不相称的近乎多愁善感的烦恼。

这烦恼的源头，正是他那一双出色得过了头的儿女——缇尔妲与伊尔迷。

书房里，席巴刚听完伊尔迷关于家族未来五年产业扩张的汇报。方案无可挑剔，逻辑严密，利益最大化，风险控制到极致，甚至考虑到了未来可能出现的政局变动和科技发展。伊尔迷站在书桌前，身姿挺拔，面容精致却缺乏生气，黑色的眼眸像两口深井，如同最完美的家族工具。

完美，但冰冷。

席巴挥了挥手，示意伊尔迷可以离开了。伊尔迷微微颔首，转身，动作流畅没有丝毫拖沓。

就在他即将踏出书房门时，席巴鬼使神差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疲惫：“伊尔迷。”

伊尔迷停下脚步，半侧过身：“父亲，还有什么吩咐？”

席巴看着儿子那张精致但苍白淡漠的脸，话到了嘴边，又觉得难以启齿。他揉了揉眉心，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挥挥手：“……没什么，去吧。”他并不指望儿女绕膝，父慈子孝的天伦之乐，那是普通人的奢望。但……作为一个家庭，作为一个家族，难道不应该存在一点点哪怕只是流于表面的符合基本社会规范的温情吗？哪怕只是伪装出来的和睦也好过现在这种赤裸裸的基于利用和扭曲需要的共生关系啊！

伊尔迷没有动。他那双黑洞般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席巴，仿佛能穿透表象，直抵他内心那点不为人知的软弱。

“父亲，”伊尔迷开口，语调平直，“您最近似乎经常这样。是在为什么事情烦恼吗？”他不是在关心，更像是在确认一个观察结果。

席巴看着儿子那洞悉一切的眼神，忽然觉得一阵无力。他靠在宽大的椅背上，雄壮的身躯似乎也显出了一丝疲态。

“伊尔迷，”席巴的声音低沉，“你和缇尔妲……你们之间，除了那种扭曲的依存和利用，难道就没有一点正常的，属于家人之间的温情吗？”

他说出了那句盘旋在他心头许久的话。一个杀手家族的家主，竟然在向自己的儿子索要正常的温情，这听起来荒谬至极，但席巴确实是真心实意地感到了烦恼。他看着缇尔妲理所当然地使唤伊尔迷，看着伊尔迷面不改色地处理一切并将缇尔妲视为不容动摇的坐标，他偶尔会想起缇尔妲幼时那双空洞但清澈的眼睛，想起伊尔迷曾经压抑的痛苦……作为父亲，他内心深处某个被杀戮和责任掩埋的角落，竟然可悲地生出了一丝微弱的对正常家庭的渴望。他记得奇犽小时候，虽然也经受残酷训练，但那双猫眼里偶尔会闪过属于孩童的纯粹的好奇与狡黠。

伊尔迷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但席巴清晰地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于果然如此甚至带点嫌弃的情绪。

“父亲，您真的太正常了，”伊尔迷陈述道，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我早就发现了。您虽然身为揍敌客的家主，行事果决狠辣，但内心深处，依然保留着对正常家庭温情不切实际的幻想。您会对家人的异常感到烦恼，会期望那些不切实际的温情。这在揍敌客家主的位置上，可是一个危险的弱点。”

席巴一噎，一股火气混合着无力感涌上心头。他被自己的儿子评价为太正常？这简直是荒谬！

伊尔迷继续用他那缺乏起伏的语调分析道：“您希望家庭有点正常的温情？在揍敌客？指望我和姐姐之间，上演姐慈弟孝的戏码？您指的是哪种正常？是像普通家庭那样，为琐事争吵，为情感所困，最终因为软弱和优柔寡断而走向衰败的那种正常吗？”伊尔迷微微歪头，仿佛在审视一个无法理解的生物，“父亲，您难道忘了我们是什么出身？我们接受的是什么教育？我们赖以生存的法则是什么？”

他向前走了一步，黑色的眼眸牢牢锁住席巴：“看来您还是对我和姐姐的本质，心存幻想。那么，我不妨说得更清楚一点。”

伊尔迷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重量：“如果缇尔妲不是人类巅峰，如果她只是比我强一点点，我绝对会想尽一切办法操控她。用念针，用药物，用心理暗示，用任何必要的手段，让她成为我手中最完美的工具最听话的傀儡。我绝不会把她当成一个对等的人来对待，更不会有所谓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