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尔迷向前走了一小步,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判决:“所以,母亲,您看,于情于理,为了缇尔妲,您都更应该原谅我才对。”
“……”
基裘彻底失语了。
她站在房间中央,像一尊突然被抽走灵魂的玩偶。电子眼的光芒黯淡下去,疯狂闪烁的红光熄灭了,只剩下一种深深的混合着震惊、无力以及被完全看穿和操控的绝望。
伊尔迷的每一句话,都像最坚硬的锁链,将她牢牢捆住。她爱缇尔妲,爱到可以无视一切规则,爱到可以容忍一切扭曲。而伊尔迷,正是利用了她这份极致扭曲的爱,反过来为她套上了枷锁。
她无法反驳。
因为她接受不了女儿受到一点伤害的可能性。
因为她确实在享受着缇尔妲那异常情感带来的将她置于世界中心的独一无二的爱。
因为她悲哀地意识到,伊尔迷说的没错,除了缇尔妲这样的异常,或许真的没有正常的孩子能承受她这份过于沉重的爱。
她不能失去缇尔妲,不能承受缇尔妲受到任何伤害,哪怕是精神上的细微波动。缇尔妲是她世界的全部意义。
而伊尔迷,这个她曾经觉得难以掌控甚至有些危险的长子,偏偏是缇尔妲那非人世界里,一个不可或缺的扭曲的坐标。是缇尔妲会允许靠近,会依赖,会为之流泪,甚至不惜以自绝来维护的特殊存在。
如果伊尔迷真的死亡会怎么样?
缇尔妲会怎么样?她那好不容易被各种极端条件填充和稳定的内心世界,会不会因此而崩塌?会不会变得比现在更加异常,更加……不可控?
这个风险,基裘连想都不敢想。
伊尔迷精准地抓住了她唯一的也是最大的弱点:对缇尔妲那超越一切的爱与保护欲。他用缇尔妲的精神稳定作为盾牌,将她所有的怒火和道德谴责,都挡在了外面。
她不能动他。
因为动了他,就可能伤害到缇尔妲。
这是一种何等冰冷又何等有效的绑架。
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和妥协感,如同潮水般淹没了她。
她还能说什么?她还能做什么?
为了缇尔妲。
一切都是为了缇尔妲。
基裘死死地瞪了伊尔迷一眼,最终,她什么也没说,猛地转身,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了伊尔迷的房间,留下空洞洞的房门和一片死寂。
伊尔迷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听着母亲远去的凌乱的脚步声,脸上没有任何胜利的喜悦。
房间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许久,伊尔迷才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一只手,按在了自己左胸的位置。缇尔妲的心脏曾被掏出又因亚路嘉的能力而重新跳动。
他扪心自问。
刚才对母亲说的那些话,那些利用缇尔妲作为终极筹码的威胁和逻辑,有多少是纯粹的算计,有多少是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真实的恐惧?
他对于失去缇尔妲的恐惧,其深刻与剧烈程度,或许并不下于母亲基裘。
母亲恐惧的是失去那份独一无二的扭曲的爱与关注。
而他恐惧的,是失去那个定义了他存在意义,赋予他痛苦与清醒,恨意与依赖的唯一坐标。
如果缇尔妲不在了,他那倾注了全部人生去对抗去纠缠去铭刻的对象消失了,他伊尔迷·揍敌客,又将是谁?他的恨意将归于何处?他那扭曲的生存价值,又将依托于何物?
那个禁忌的荆棘随着那次使用已经彻底消失,但是只要有一点情绪波动就会引发的剧烈痛苦,早已构成了伊尔迷本身的一部分。
最终伊尔迷放下手,重新恢复了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