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尔迷的房间,一如既往的简洁到近乎空旷,仿佛主人只是暂居于此,随时可以抽身离去。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血腥气与消毒水混合的味道,源自不久前那场惊心动魄的相杀与复活。伊尔迷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黑色常服,正坐在唯一的一张椅子上,闭目调息,苍白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有一种深沉地冰冷平静。
“砰——!”
房间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撞开,厚重的实木门板砸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基裘站在门口。
她华丽的洋装有些凌乱,精心打理的黑发也散落了几缕,平日里就闪烁不定的电子眼此刻迸发出骇人的红光,如同烧红的烙铁。她周身散发出的念压狂暴而混乱,带着实质性的杀意,牢牢锁定了房间里的伊尔迷。
缇尔妲被伊尔迷掏心又复活的事件,如同在她偏执的世界里投下了一颗核弹。此刻,她美丽的脸上没有任何优雅,电子眼疯狂闪烁着刺目的红光,死死盯着安静站在房间中央的长子。她的声音尖利得几乎要划破玻璃:
“伊尔迷!你怎么敢——你怎么敢对她做出那种事?!那是我的缇尔妲!我完美的女儿!我最心爱的女儿!你竟然……你竟然……” 她气得浑身发抖,声音因极致的愤怒和某种被背叛的痛楚而扭曲,华丽的裙摆因身体的战栗而簌簌作响,念压不受控制地外泄。
基裘无法完整地说出掏心那个词,那画面如同最恐怖的梦魇,反复灼烧着她的视网膜和神经。愤怒、后怕以及对女儿那超出理解的原谅的极度不解,几乎要将她吞噬。
面对母亲滔天的怒火和毫不掩饰的杀意,伊尔迷缓缓睁开了眼睛。
伊尔迷的眼神平静无波,甚至没有一丝涟漪,仿佛母亲激烈的情绪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噪音。与基裘的狂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没有起身,没有做出任何防御或解释的姿态,只是用那双黑洞般的眼睛,平静地迎上母亲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电子眼。
他安静地等待着基裘这波情绪的爆发稍稍平息,才用那平板的听不出任何歉意的语调开口:
“母亲,事情已经发生了。”
基裘的电子眼死死锁定他,红光几乎要溢出来:“发生了?!你以为一句发生了就能……”
伊尔迷的声音是他一贯的平直语调,没有丝毫起伏,却像最冰冷的锥子,精准地刺向基裘最脆弱的核心。
“母亲,” 伊尔迷淡淡地称呼道,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如果您对我如此不满,认为我罪无可赦……”
伊尔迷顿了顿,语气轻描淡写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那么,我可以现在就去死。当场自尽,向您谢罪。”
基裘狂暴的气势猛地一滞,似乎没料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电子眼的光芒都凝固了一瞬。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伊尔迷,仿佛在看一个陌生的怪物。
但伊尔迷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继续说道,逻辑清晰而冰冷:“但是,母亲,在我死后,缇尔妲的精神状态,还能不能保持稳定,我就无法保证了。”
伊尔迷微微歪头,看着母亲骤然收缩的瞳孔,如同一个最耐心的猎手,一步步收紧陷阱:
“母亲,您是世界上最爱缇尔妲的人,这一点我从不怀疑。您一定会把缇尔妲的幸福和安危,放在第一位的,对吧?”
基裘的嘴唇颤抖着,电子眼的光芒明灭不定,狂暴的念压出现了一丝紊乱。
伊尔迷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敲打着基裘紧绷的神经:“那么,为了缇尔妲的精神状况,为了不让她因为我的消失而可能产生的任何未知的负面反应,您一定会原谅我的,对吧?”
伊尔迷平静地抛出了最致命的一击,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伪装的为母亲着想的体贴:“缇尔妲,她也是最爱您的女儿。您忍心看到她因为我的死,而受到哪怕一点点可能的伤害吗?哪怕只是精神上的不稳定,对您来说,也是无法接受的吧?您知道的,她的情感系统很简单,也很脆弱。”
“您知道的,姐姐她很特殊。她的情感认知,她的需求模型,都与常人不同,”伊尔迷的声音如同最精细的手术刀,剖开血淋淋的现实,“她认可了我的特殊性,甚至不惜以生命威胁父亲来保全我。如果我们之间这种被她所认可的连接,以我的死亡这种绝对形式被切断……”
伊尔迷没有再说下去,但那未尽的语意比任何明确的威胁都更令人恐惧。缇尔妲那空洞的眼神,那无法预测的反应,那可能随之而来的情感的波动……这些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基裘的脑海,让她浑身发冷。
基裘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伊尔迷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命中了她那偏执母爱的核心——绝不能让缇尔妲受到任何伤害。基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所有的愤怒和指责,在伊尔迷这套以缇尔妲为绝对核心的逻辑面前,都变得苍白无力。她不能拿缇尔妲的精神状态去赌!一丝一毫的风险她都承受不起!
然而,伊尔迷的安抚并未结束。他仿佛觉得还不够,又轻飘飘地补上了最后,也是最残忍的一刀。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嘲弄:
“而且,母亲,您想过没有……”
他的目光扫过基裘那身华丽的洋装,和她那极度情绪化的脸。
“如果不是缇尔妲在情感认知上存在如此显著的异常,您觉得,这个世界上还有哪个正常的孩子,能够承受得住您如此浓烈且不容拒绝的感情呢?”
他直视着基裘,仿佛看穿了她内心深处那隐秘的不安——对自己这份偏执,占有欲极强的爱,是否真的能被子女全然接受的,那一丝潜藏的恐惧。
伊尔迷微微勾起唇角,那弧度冰冷而恶意:
“缇尔妲需要我,不也正是她这种异常情感的重要组成部分吗?她需要我的恨,需要我的特殊,需要我与她之间这种扭曲的连接来填充她的空洞。”
“您看,您一直在享受甚至依赖着缇尔妲这种异常所带来的独一无二的关注和爱。那么,您又怎么能只接受她异常中让您舒适的部分,却不接受这异常所必然衍生出的包括我与她之间这种危险关系在内的全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