揍敌客家的会客室内，气氛凝重而虚伪。来自V5某个下属机构的代表，正就一桩涉及边境敏感人物的清理请求，与揍敌客家的主事人进行着艰难的磋商。对方言辞闪烁，既想达成目的，又不愿付出与之匹配的代价，试图用官方背景和未来合作的空头支票施压。

席巴端坐在主位，他庞大的身躯和不怒自威的气势本身就能形成强大的压迫感。然而，今天他并没有担任主要的发言角色。他只是沉默地听着，偶尔用锐利的眼神扫过对方代表，更多的是一种威慑性的存在。

负责主要交涉的，是坐在席巴下手位置的伊尔迷。

伊尔迷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露出了那张精致却缺乏生气的面孔。他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既无谄媚，也无傲慢，只有一种纯粹的专注于事务本身的平静。

当对方代表再次试图绕圈子，强调任务的特殊性和潜在政治风险，并暗示报酬应该酌情考虑时，伊尔迷开口了。伊尔迷的声音平稳，语速不快，却像最精密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入了核心。

“阁下，我们理解贵方面临的复杂局面，”伊尔迷的用词甚至称得上礼貌，但内容却毫不留情，“但揍敌客家族评估任务，只基于目标实力，风险等级以及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您所描述的政治敏感性，在我们看来，已经量化体现在风险等级中，并计入了报价。”

伊尔迷微微前倾，平静地陈述：“您强调的未来合作可能性，属于非担保性远期收益，无法折现。根据揍敌客的规则，我们只接受确定的即时的等价交换。”

伊尔迷甚至没有提高音量，只是用那平板的语调，条理清晰地引用了数条暗杀市场的行情数据，类似目标的处理案例，以及揍敌客家关于政治任务加成的具体条款，将对方试图模糊化的领域，用冰冷的数据和规则彻底钉死。

对方代表在他的逻辑和气势下，额头渐渐渗出了冷汗。伊尔迷不像席巴那样充满原始的压迫感，但他那种绝对的理性，对规则的熟稔，以及仿佛能将一切情感和诡辩都过滤掉的冰冷，反而更让人感到无所适从和心底发寒。

席巴坐在主位上，看着伊尔迷游刃有余地掌控着谈判节奏，将对方逼得节节败退，最终不得不开始认真考虑那份不合理的要价。

他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理智上，他非常清楚，伊尔迷做得无可挑剔。他甚至比自己这个家主更适合这种场合。伊尔迷足够冷静，不会被情绪左右。足够聪明，能洞悉一切算计，足够熟悉人情世故，懂得如何与这些政客周旋。更重要的是，他对夺取生命没有任何心理障碍，能纯粹从生意角度进行考量。

看看其他孩子：

缇尔妲？她拥有绝对力量，但让她来谈判？她可能会因为无法理解对方的潜台词而直接问出“你的真实目的是什么？”或者干脆因为觉得效率低下而离开。她的情感认知障碍让她无法胜任这种需要微妙周旋的角色。

糜稽？他或许能黑进对方的系统找到把柄，但让他面对面交锋？他恐怕连对视都难以维持。

奇犽？他倒是有潜力，但他一心只想逃离，内心对家族的生意充满排斥。

科特？还太小，心性未定。

最优解。

席巴的理智冷酷地告诉他，从纯功利角度，未来将家主的位置交给伊尔迷，是维持并发展揍敌客家族的最优选择。伊尔迷有能力处理好所有对外交涉，有能力管理家族内部事务，也有足够的实力和冷酷来镇住场面。

但情感上……席巴看着伊尔迷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想起他与缇尔妲之间那摊不清不楚危险至极的糊涂账，想起他那番关于“默许特权”和“表达不接受”的冰冷指控，胃里就一阵翻江倒海，心里膈应得厉害。将家族的未来交到这样一个内心扭曲与亲姐姐有着致命牵绊的儿子手里，真的好吗？

就在这时，伊尔迷似乎察觉到了席巴投来的带着复杂情绪的视线。他并没有转头，依旧面对着谈判对手，但他的嘴角，在无人察觉的角度，极其细微地向上勾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玩味。

他感受到了父亲的注视，也大致能猜到父亲此刻内心的挣扎。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是最优解，也知道父亲正因为这个最优解源自于他而感到不适。

这种感觉，很有趣。

这种认知，带给他的不是责任感或荣耀感，而是一种洞悉一切后的冰冷趣味。

伊尔迷心底那个扭曲的念头再次浮现。看吧，父亲。您依赖于我的正常和能力，来维持这个家族的运转，即使您内心深处依旧对我与姐姐的关系感到恐惧和不适。您别无选择，正如我当年，也别无选择。

这种将家族的未来与他自己那不被理解的扭曲捆绑在一起的感觉，让伊尔迷感受到一种近乎黑暗的愉悦。

父亲不得不依赖他，不得不认可他的能力，哪怕心里再膈应，再回想起那些不愉快的往事，也不得不承认——伊尔迷·揍敌客，是此刻，也是未来，最适合代表揍敌客家族站在这里的人。

他成为了席巴无法回避，必须倚仗，却又时刻想要提防的存在。

这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胜利，是对过去那些痛苦和被迫接受的最有力的回击。

席巴接收到了伊尔迷那玩味的目光和未尽之语。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心头翻涌的膈应和忧虑强行压下。

谈判最终在伊尔迷主导下，以接近揍敌客预期的方式达成了初步协议。对方代表带着一丝疲惫和敬畏离开。

会客室内只剩下父子二人。

伊尔迷这才缓缓转过身，面向席巴，用那平板的语调公事公办地汇报：“父亲，初步意向已经达成，细节需要后续确认。如果没有其他指示，我先去处理其他事务了。”

他的态度无可指摘，仿佛刚才那个在谈判桌上步步紧逼，以及那个转瞬即逝的玩味表情，都从未存在过。

席巴看着他那张平静无波的脸，最终只是疲惫地挥了挥手。

“去吧。”

伊尔迷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席巴独自坐在空旷的会客室里，看着伊尔迷消失的背影，内心充满了一种混合着欣慰，忧虑和某种认命的复杂情绪。

席巴明白了一个更加冰冷的事实，他不仅管不了缇尔妲和伊尔迷之间的关系，他甚至可能在未来，需要仰仗这种关系来维持家族的运转。

这真是一个讽刺至极的轮回。

枯枯戮山的回廊，石壁上的灯光将光影拉长，跳跃不定。缇尔妲刚从一次跨国任务归来，风尘仆仆，白色的战斗服上还沾染着些许未散尽的血腥气息，但她那双碧蓝的眼眸依旧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寻常的散步。

伊尔迷静立在回廊的阴影中，如同等待已久的幽灵。他看着缇尔妲走近，在她对自己点了点头示意，即将与他擦肩而过，径直返回自己区域的瞬间，开口叫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