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喻瑾把之前定的酒店退掉,两人在瑞士待了几天。
梁砚舟作为半个瑞士土著,比起攻略上那些收钱打广告的,他带着喻瑾去的地方,大多都是那几年里他们亲自去吃过玩过的地方。
后面,在喻瑾的百般要求下,梁砚舟带喻瑾去了自己以前工作的地方。
随着疗养院的全部项目进入尾声,梁砚舟才做出带组回国的决定,之前的瑞士疗养院也自然很久没有回去过。
他带着自己的团队回国,只是极其偶尔的情况下,还和这边的教授保持着一点联系。
梁砚舟这次突然回瑞士,老教授还是从儿子那里听来的,当时他们一整个团队在这边做研究,老教授的儿子和团队里的年轻人年纪相仿,他们走的更近些。
听说梁砚舟回来,教授自然非常高兴,说什么都要留他吃一顿饭。
老爷子年纪大了,说话更是一言九鼎,梁砚舟拗不过他,只得答应下来。
梁砚舟的这位教授,喻瑾其实是见过的。
她接触医学类的翻译多了,业界里有名的专家教授基本都能对得上人,所以刚在饭桌上见面的时候,喻瑾十分准确的叫出了老教授的名字。
惊讶的变成了梁砚舟。
老教授一瞬哈哈大笑,对眼前的姑娘顿时刮目相看。
梁砚舟在这里的五年老教授从来没见过他身边有什么异性能和他走得近,老头儿心里明镜似的,作为过来人,他没有当面说。
老教授上了年纪精神却依旧不减当年,吃饭时言语间眉飞色舞,绘声绘色描述的字里行间是每每提起他们团队在这边令人忍俊不禁的趣事,想来时也怀念自己当年的风采。
才抵达瑞士的时候,几个从京大毕业的毛头小子根本对这边的天气没有任何的敬畏之心,从京市带过来的那些衣服更是薄的像纸糊一般。
直到瑞士的寒冬真真正正给他们上了一课。
从他们居住的宿舍到实验主楼,有大约十分钟的步行路程。
老教授不住在疗养院这边,都是从家里直接开车过来,门对门,加之室内常年开着暖气,所以教授穿的薄,梁砚舟他们见他穿的少,也纷然效仿,不出所料,全组在冰天雪地里被冷成了一堆棒槌,无一幸免。
上了一天的实验,几个人手抖的都握不住仪器。
最后还是老教授从车后备箱里取出瓶高度数的洋酒,让他们几个回去以后分着喝点暖暖身子,别冻出什么毛病来。
自从跟了梁砚舟以后,整个团队里的人几乎都和酒精绝缘了。
做实验和提取数据对大脑的精准度要求太高,梁砚舟很不准他们喝酒。
但饶是那天真的被冻惨了,几个人商量好去梁砚舟的单人公寓里,原本想着把那一整瓶的洋酒分完喝光就回去,没想到长时间不喝酒的人一下子接触酒精,下场自是得以遇见的惨烈。
一群人被一瓶酒灌醉的东倒西歪。
李艾脚下虚浮,看着卫歌头上冒出来的三个脑袋正打算过去摸摸探个虚实,结果一个趔趄,自己左脚拌右脚,直接摔了个狗吃屎。
卫歌喝了酒,酒精度数高的直烧神经,他头疼的厉害,正杵在餐桌边找杯子接水喝,看见李艾个傻子摔了正想去扶,没料想被突然冒出来横在路中间的一只拖鞋教做人。
又虾米般蜷在地上横着的谢文乐双双摔成一团。
一时间整个房间里可谓精彩纷呈,笑料百出。有哭着说想家的,有抱着舍友一行高歌的,有抱着笔记本电脑喊老婆的……
梁砚舟没想到欧洲人拿来暖身子驱寒的酒度数有那么厉害,一时喝的也有点上头,他散漫的半倚靠在沙发边,凉薄的眼皮半睁不闭的耷拉着,一手圈着怀里的冰川流纹杯口,修长骨节般的手指一下接一下敲打着额角。
看着远处的他们喝多了胡闹,实则梁砚舟自己的状态比起他们也好不了多少。
他闷闷地坐在那里,脑海里不受控制的播放着那年她大一,在京大校园里,和她走过的一点一滴。
年年漫长,到了又只觉苦短。
到底是什么时候察觉到她和别人的那点不同,梁砚舟自己也说不上来。
喻瑾于他而言,实在是意料之外。
他留级一年,因为债务缠身被人不断纠缠,喻瑾会因为自己这个小混混而帮自己,这是梁砚舟的意料之外。
只是还没来得及告诉她,那年的高中成人礼,早过了十八岁生日的梁砚舟,在操场上,余光瞥见了躲在柱子后的那抹身影。
她把自己藏的很好,只是宽大的校服下摆不小心出卖了她。
别人在校园里遇见他不是挖苦讽刺就是躲瘟神一般避着他,没人想跟一个莫名其妙的“不良少年”走得近,除了她。
那天晚上小巷里的一面之缘,梁砚舟看见她身上穿着三中的校服,知晓原来与他是同一个学校,后面极其偶尔的在教学楼里遇见她才知道,原来她比自己小一级,是他的学妹。
梁砚舟站在操场上,隔得远远的看着柱子后面像兔子一般乖顺的女孩儿,心里有根弦被她轻轻一勾,破烂残桓的废墟上,砖瓦碎石终是有了松动。
他的毕业成人礼,无父无母,但因有她在场,于是没有遗憾。
脑海里弥漫着七七八八的想法,梁砚舟抬手担在脑门上,没来由的很想喻瑾。
最后,还是老教授的儿子晚上回来帮老父亲取一份手稿,听见宿舍楼这边的动静过来看了一眼,看见一向稳重的团队喝的东倒西歪,觉得有点儿好玩。
老教授这才知道了这茬故事过往。
***
喻瑾听得专心,她错失的这几年与梁砚舟有关的,她都想一点一滴的补回来。
饭后,梁砚舟开车亲自送完老教授回家,于是打车回到疗养院的实验楼附近,牵着喻瑾的手在之前的基地里散步。
此情此景实在太过于静谧幸福,梁砚舟走在她身边,两人十指扣在一起,于是他耐心的把那五年时间一点一点掰开揉碎了的讲给她听。
梁砚舟说完自己都笑了,喻瑾仰头看他,看见男人锋利的下颚线和侧脸,只觉心疼。
他以为喻瑾不要他了,那个在把他从废墟里带出来之后的犹如彩虹般明媚的女孩,一言不发的,又一次离开抛弃了他。
夜晚的瑞士温度低得吓人,晚上这边距离城里远得很,打车回主城也不现实。
梁砚舟低头在手机上摁了下,从喻瑾的视角看过去像是给人发了封什么邮件。
他隔了一会儿,转过来看着喻瑾,一脸严肃下,眼尾挂着点似笑非笑的混散,薄唇轻勾:“我们今晚可能要夜宿大街上了。”
喻瑾:“?”
看着女孩脸上精彩纷呈的表情,透着还没褪完的眼尾薄红,看着十分楚楚可怜。梁砚舟最后良心实在过意不去,自己都憋不住笑了,他牵着喻瑾往之前研究所后面的那片宿舍楼走去。
之前他回去,老教授一直贴心的给他留着以前住的那套单人间。
晚上气温低,天黑的偏早,司机也不会往这边过来,梁砚舟问了下密码,教授的儿子告诉他密码还是以前的那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