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诺尘如实道,“右眼蓝色,左眼黑色。”
江凌墨点头,又问:“这里有蓝色眼睛的孩子,最大的有多大?”
“九岁。”诺尘似乎明白了,“凌墨哥哥,你......”
江凌墨轻声道:“我十六岁了。”
听到这话,诺尘双眸忽地亮了。
“你看,我现在不也没事吗?”江凌墨微笑道,“你的眼睛很漂亮,是不会变成那样的。”
“嗯!”
诺尘开心地笑了起来,捡起一颗石子丢进河水里,随后蹦蹦跳跳地绕着河边小跑着。
看着他玩闹的身影,江凌墨脸上的笑容渐渐消淡。
他并不确定诺尘究竟是否会变成那般。
现在发生的一切都太过突然,他连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都还没摸清,更别说刚才看到的那一幕。
他只是不想让这个孩子抱着绝望生活下去。
江凌墨抬头望向天空,喃喃自语:“莫叔叔,我想你了。”
诺尘折返回来时,恰好看到江凌墨神色悲戚地凝望着天空。
“凌墨哥哥。”诺尘拉了拉江凌墨的衣角,“你在想什么?”
江凌墨收回视线:“在想一个对我很好的人。”
“那他在何处?”诺尘好奇问道,“为何没有与你一起?”
江凌墨眼里微不可察地闪过一抹哀伤:“他......去了很远的地方。”
诺尘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问了几个不着边际的问题。
江凌墨极有耐心的回答着。
只是每当提起他的来历以及他身边的人,他便会沉默很久,然后轻声回上一句。
“记不清了。”
直到天幕渐暗,诺尘这才意犹未尽地牵着江凌墨往回走。
江凌墨魂不守舍的跟在诺尘身后,脑海里满是男孩失控挣扎的模样。
等他回过神时,已然到了屋门口。
罗德安静地坐在桌前,烛光洒在他单薄的身子上,徒增了一抹孤寂。
江凌墨顿了顿脚步,轻声道:“罗德爷爷,我们回来了。”
罗德微微一愣,转头朝他们招手示意道:“快进来,外面冷。”
“爷爷!”诺尘小跑着扑到罗德怀里。
罗德和蔼笑着,轻抚着诺尘的头:“是不是累啦?”
“不累!”诺尘摇了摇头。
罗德宠溺地捏了捏诺尘的脸:“好啦,去歇息吧,明儿你还得负责带凌墨哥哥出去呢。”
一听由他负责,诺尘眼里满是兴奋。
“好!那爷爷和哥哥也早些歇息!”
说完,他朝江凌墨咧嘴笑了笑,转身跑了出去。
目送诺尘离去,罗德看向一旁的江凌墨问道:“喝茶吗?”
江凌墨微微颔首,走到桌前坐下。
罗德倒了杯茶,递了过去。
江凌墨端起茶杯,捧在手里却没有喝,清新的茶香伴随着热气袅袅上升,晕湿了他的眼睫。
过了许久,江凌墨放下手中的杯子,抬眸看向罗德。
罗德明白他想问什么,摊开手,在掌心凝聚出一缕微弱的风。
“在这里,有极少数人可以在精魄力上激活出精魄属性。”
罗德微动手指,那缕微风急速扭曲变形成了一个半透明圆球。
“这便是我的属性招式,风缚。”
江凌墨的神情很淡,看起来并不意外。
“您的属性不需要赋予武器上使用吗?”
罗德有些诧异,但还是耐心解释了起来。
“绝大部分精魄属性确实都可附属在武器上使用,但我的,并不适合。”
江凌墨有些疑惑:“那您的属性......”
罗德解释道:“我的属性原是用于禁锢魂的,只是后来,偶然发现结合玄冰魂果可以抑制魂化。”
江凌墨愣住了:“魂化?”
“看来你对魂了解的不多。”罗德若有所思地看着江凌墨。
江凌墨垂眸看向还散着热气的茶杯,额前凌乱的黑发笼下一片阴影,遮住了他那双盛着悲伤的双眸。
“我是前不久才知道魂的存在,后来......”江凌墨顿了下,“关于魂和精魄属性,我也只知晓个大概,具体的并不清楚。”
罗德了然点头:“今天那孩子的情况便是魂化。”
江凌墨问道:“魂化究竟是?”
“那是被魂气侵蚀后留下的诅咒。”罗德叹了口气,“赤子受魂气侵蚀,魂魄会逐渐被魂气吞噬,随着年龄的增长,双眼会慢慢变成蓝色,若......”
罗德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出后面的话。
“若是自身魂魄不够强大,无法承之,便会被夺舍成为魂。”
“您是说......”江凌墨脑中一片嗡然,“魂原是人类?”
“不错。”罗德点头,“一旦被夺舍,便会失去所有的记忆,丧失所有的情感,成为似人非人的魂体。”
“不能阻止吗?”江凌墨沉默了一秒,又问,“魂化后又该怎么做?”
罗德沉重摇头:“魂化是无法阻止的,我能做的,也只是帮他们延缓魂化的速度罢了,一旦魂化,就只能—”
说到这里,罗德顿了很久很久。
再度开口时,江凌墨浑身的血液仿佛都随着罗德说出的那两个字瞬间冻结。
“弑杀。”
罗德重重叹了口气,脸上染上了一丝哀伤。
江凌墨僵硬着身子,怔怔地看着罗德。
他比谁都清楚“弑杀”意味着什么。
可那原本都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啊......
沉默片刻,江凌墨轻声问道:“可以抑制几次?”
罗德道:“三次。”
“只有三次......”江凌墨无力地勾起了嘴角。
“你与那些孩子的情况不太一样。”罗德明白江凌墨在想什么,沉思片刻,缓缓道,“这样吧,过几日,我带你见一个人,或许在他那儿,你能找到你想要的答案。”
罗德拍了拍江凌墨的肩膀,起身朝房内走去。
江凌墨见状,快步上前搀扶。
罗德轻声婉拒:“回去吧孩子,早些歇息。”
江凌墨点头应了句“好”,还是将罗德搀扶进房后才离去。
送别罗德后,江凌墨悄然来到庭院。
微弱的月光洒在他孤单的身影上,萦着一丝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