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凌墨抬手抚上右眼,低喃道:“......和他们不一样?”
究竟哪里不一样?
是他没有被魂气侵蚀过,还是?
来这边是一开始就决定好的,明明他要做的,该做的也只有那一件事,可如今真到了这边,他却突然迷茫了。
江凌墨很轻地叹了口气,无声眺望着夜空中的孤月。
之后的几天,罗德再也没提过与魂相关的事。
好几次他忍不住要开口,对上的便是罗德那意味深长的笑容,而诺尘则以恢复身体为由,每天拉着他在村子里四处走动。
有时是看村民们带着孩子做农活,有时是调皮地拉着他坐在半山腰看日落。
渐渐的,诺尘也跟他熟络了起来,格外的黏他,无论他去哪儿,身后必然跟着诺尘。
每每这个时候,罗德都会笑着打趣:“小尘,又去黏着哥哥不放啦?”
而他也通过这几日和村民的相处,对这个世界也大概了解了些。
总的来说,这里的人们除了服饰略微复古了些,吃住行和现世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异,唯一不同的便是,这个世界确切存在现世中传说的“魂”。
圣卡洛是一座隐蔽在城镇边缘深山中的村子,这里的人口不多,村里的年轻人也很少,大人们天未亮便早早跨山到隔壁村落做些小买卖贴补家用。
平日里,便由罗德负责照顾遗留在村子里的孩子。
而这里的孩子—
江凌墨将目光投向田地间嬉戏的几道身影,轻轻叹了口气。
均被魂气侵蚀过,无法在外界生活。
这个世界的人们对魂的痛恨程度不亚于他,甚至还要更为过。
即便他们还未曾魂化,但终有一日也会变成人们口中的怪物,所以没有人愿意接受他们,于是罗德便带着孩子们隐居在这座深山里,过着自给自足的平淡日子。
江凌墨疲惫地捏了捏眉心,抬眸时,恰好看到诺尘站在不远处朝着自己咧嘴笑着。
“凌墨哥哥,回家吃饭啦!”
江凌墨微笑着应了一声,快步走了过去。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小半月,他身上的伤也休养的差不多了,只是眼下的乌青却愈发浓重。
诺尘担忧是床铺太硬,他睡不习惯,便提议要帮他换套被褥。
江凌墨轻笑摇头,只道是自己不喜赖床,起得早。
诺尘拗不过他,只好将信将疑地点头。
晚饭过后,江凌墨收拾好碗筷,将罗德搀扶回屋后,诺尘便拉着他坐在桌前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直到诺尘眼皮开始打架,杵着下巴昏昏欲睡,这才稍微消停了些。
江凌墨俯身将诺尘抱回了屋,替他捻好被子后轻声道了句“晚安”,悄然退出了房。
和往常一样,所有人入睡后,他孤身走到庭院,看着夜空发呆。
晚风拂过,树叶发出簌簌声响,像是一道温柔的回应。
一开始,他也以为是自己不适应这里的环境,直到前几天,身体实在疲累,他靠在床边阖眸小憩,可每当他即将陷入沉睡时,那日的种种便会不断浮现在脑海。
后来,他逃避似的不敢再合眼。
就这样,他肉眼可见的憔悴了不少,尤其是眼下的乌青愈发明显。
江凌墨无奈地笑了笑:“别还没找到他们,我就先升天了。”
空荡的庭院,回应他的只有瑟瑟风声。
......
翌日清晨。
诺尘揉着睡眼惺忪的眼,刚从屋内走出,便看到江凌墨一动不动地站在庭院中央,身上还携着夜里未散去的寒气。
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江凌墨转身招了招手。
“诺尘,早。”
“哥哥,早!”诺尘笑着跑了过去,“爷爷在准备饭啦,我们走吧?”
江凌墨点头,跟随着诺尘进了屋。
罗德正颤颤巍巍地站在灶台前摆弄着柴火,江凌墨快步上前,搀扶着他坐到了一旁。
“罗德爷爷,我来吧。”
罗德本想拒绝,但又拗不过江凌墨,只好坐在一旁,偶尔出声叮嘱几句。
江凌墨看向一旁所剩不多的食材,暗了暗眸,随手挑了几个菜后熟练的处理着。
很快,几道色香俱全的家常菜摆放在桌上。
诺尘搀扶着罗德入座,看着满桌的菜,赞叹道:“凌墨哥哥,你真厉害!”
江凌墨腼腆笑道:“以前在我叔叔那打过下手,味道应该还凑合。”
诺尘抓起筷子就往自己碗里夹:“哥哥,爷爷你们快吃!”
江凌墨微微一笑,添了一碗饭递给罗德。
正当他准备坐下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粗犷的声音。
“老头子,吃饭也不等等我?”
江凌墨疑惑转头,只见一个扛着大砍刀的高大男人,正似笑非笑地靠在门旁。
男人转眸看向江凌墨,半眯着眼上下打量着。
江凌墨被男人看得有些不自在,偏头岔开了视线。
男人微一挑眉,大步走了过来,抬起江凌墨的碗就胡乱吃着。
江凌墨局促道:“那个......”
男人淡淡瞥了他一眼,继续扒拉着饭菜。
江凌墨只好重新盛了一碗,安静地坐在一旁吃着。
诺尘看着一旁的男人,试探喊道:“范叔叔?”
范伦斯闻言,放下碗筷,转头看向诺尘。
下一秒,他猛地伸手将诺尘从座位上抱起,举在半空中不停摇晃。
“哈哈哈,诺小不点,有没有想我啊?”
诺尘吓得脸色惨白:“放我下去!”
范伦斯哈哈大笑道:“之前见你还是个小不点呢,现在都长这么高了!”
诺尘惊呼出声:“爷爷!爷爷!”
“范伦斯。”罗德无奈地叹了口气,“小尘怕高。”
范伦斯愣了愣,连忙将他放下:“哦对,我都给忘了。”
说完,他揉着诺尘的脑袋笑道:“这么大了,还怕高啊?”
“......我不怕!”诺尘顿时羞红了脸。
江凌墨眉头微挑,诺尘怕高这事也是那日看日落,他才知道的。
明明自己浑身都在止不住的打颤,还要攥着他的衣角,嘴硬道:“凌墨哥哥,你别怕,我拉着你的。”
想到这,江凌墨嘴角很轻地上扬了下。
范伦斯目光似有似无地扫了江凌墨一眼,随即收回视线,跟罗德边吃边聊着他遇到的趣事。
饭后,范伦斯坐在一旁和罗德寒暄着,诺尘时不时好奇地问上一句。
江凌墨收拾好桌上的碗筷,刚从庖屋走出,范伦斯径直走了过来,一声不吭地盯着他的右眼看了半晌后,朝罗德问道:“就这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