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午时,楚玥经过一处荒村,残垣间仍有炊烟升起。她勒马远观片刻,调转马头改走一侧密林。
现在最不能碰到的,就是谢钧的援军。
林中寂静也寂静得诡异,她一手握紧僵绳,一手始终按在剑柄上。
密林深处,只有马踏碎枯叶的脆响。
一声声,敲在自己的心跳上。
这种感觉已经持续好一阵了。
一直芒刺在背的寒意,无声无息,却如影随形。
起初她以为是错觉,山风过处不免会疑神疑鬼,可渐渐地,她总觉得那感觉不是风、不是影,而是活物的注视。
她猛地勒马回首。
身后的小径却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楚玥抿了抿唇,转回身,催马继续前行。
或许真是自己想多了...
现在才是自己从京城出来的第二日,就算是被发现,谢钧的人也不会现在就追上来。
直到穿出树林,看见林外小河粼粼波光才松了口气,掌心已全是冷汗。
渡口还算太平,楚玥混在几个贩卖丝货的商队里过了河,黑马跟在马队后头,好不惹眼。
到了对岸后,她跃身上马,继续向北疆赶去。
直至日落西山,暮染原野。
楚玥望着高悬在空中的月亮,心中思绪翻涌。
若是今夜不休息,明日午时应该就可以赶到北疆。
她一夹马腹,黑马如离弦之箭冲上官道。
夜风猎猎刮过耳畔,月光澄澈,将前路照得一片银白,道旁草叶上的夜露泛着冷光。
她伏低身子,耳畔只有急促的马蹄声与自己胸腔里同样急促的心跳,怀中的虎符贴紧心口,随着马背起伏传来沉稳的触感。
她咬紧牙关,挥鞭催马,黑马嘶鸣着扬起前蹄,速度又快了几分。
前方地平线已隐约可见连绵山脉,那是北疆与中原的最后一道屏障,跃过那道山脊,便是他戍守的边关。
子夜。
楚玥正策马绕过一道急弯,两侧山壁收窄,月光被挡,只剩一丝惨淡的微光,勉强照亮脚下碎石遍布的小径。
黑马忽地人立而起,发出不安的嘶鸣。
几乎同时,破空声从头顶袭来!
楚玥猛拽住僵绳,侧身翻滚,她尚未落地,左右岩壁上已滑下七八道黑影。
楚玥迅速起身,双眸紧盯眼前众人。
来人打扮与当夜追杀她和谢衔星一致。
看来京城处,自己出城一事已经败露。
她无暇再去细想,手握怀霜,剑光乍起刹那,身后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闷哼。
一名正欲偷袭的刺客此刻竟踉跄倒地,喉间插着枚柳叶状的飞刀。
金铁交鸣声在山谷间炸响,楚玥旋身格开攻击,左肩却被划开刀口,剧痛激得她眼神一厉,一刀贯穿刺客胸。
霎时,她瞥见左侧岩壁上竟又跃下一道灰影,那人身形极快,如鬼魅般混入战场,抢过黑马。
“上马!”灰影低喝,朝她伸手,嗓音竟有种道不明的熟悉。
她毫不犹豫,击倒身侧敌人时,未借外力翻身跃上马身。
灰影收回手,勒马快速逃离。
她心生疑惑,当初在殿内商量时,并未有人提及自己还有援兵。
“你是谁?”她声音低哑。
面前灰影不语。
夜风呼啸,黑马在崎岖山道上疾驰,颠簸得她肩头伤口阵阵刺痛。
楚玥坐在马背上挺身,右手紧握怀霜。
当即,灰影人感受到脖颈处传来冰冷的触感。
“你不是谢钧的人,”她声音因伤口和戒备而紧绷,死死盯着对方被夜行衣包的背影,“也不是萧长庭的人,你究竟是谁?”
灰影人不为所动,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试图挣扎,只是拉着僵绳的手微微一顿,黑马的速度随之放缓,最终在一处山岩后停下。
“小姐。”灰影人终于开口,依旧是那让楚玥感到莫名熟悉的嗓音。
楚玥瞳孔骤缩,这个称呼...
灰影人缓缓抬起左手,并未去碰颈边的短刃,而是伸向自己蒙面的布巾,月光下照亮了一张少年的脸。
灰影人翻身下马,抬眸正对仍在马背上的楚玥。
看着月光下那人,楚玥握着刀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起来。
“...小武?”
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现在不是应该在京城吗?他又是何时学会的武功?
他现在又为何在这?
现在想来,自己在京城行医那段日子,确实没有碰见过小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