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友难聚，尼卡的激动之情溢于言表，自动补全他们到访之前的信息——

李存希定居意大利，从事的行业和大学专业南辕北辙，工科男爆改旅行社老板，和当地人步入婚姻。两人的女儿出生还不到十个月，长得像个洋娃娃，可爱得很。

尼卡还说，多亏以前几个人一有假期就要出去找刺激，李存希才会拥有如此梦幻的人生。

黄阙抱着卡卡西，小声问尼卡：“是哪种刺激呀？”

她比他们小好几岁，又没经历过社会的毒打，学生气太浓，种种表现，都引发李存希初为人父的使命感和责任感。

他带着对黄毛的痛恨，指着梁晏清骂他造孽，简直带坏小姑娘。

“是你自己想歪了。还有，”梁晏清揽过黄阙，“这是我的小姑娘。”

李存希吃瘪，摸了摸鼻尖之后叽里咕噜说了一串，尼卡也叽里呱啦地回应他。

一个人说法语，一个人说意大利语，还能聊得那么起劲，她第一次见，觉得很有意思。再看梁晏清，他并没有加入对话，但也微笑着倾听。

他应该也能听能说好几门语言吧？

她别扭地升起一点自卑，更像是无法融入的格格不入，然后又很快安慰自己：会有这样的想法仅仅是因为大家成长环境不同。如果有同样的海外经历，她不见得会比他们差，说不定还能学会更多。

黄阙能通过重音和语调区分出两种语言，却听不懂他们在说些什么，于是她仰头靠后，向梁晏清求助：“翻译一下？”

“他们在说我不讲道理。”他拥她入怀，很讲道理地提醒对面两人，“照顾一下我们双语人士，请用中文或英文沟通。”

他说的是“我们”，把自己也包含在内。

下一句又切换成了熟悉的母语，可内容令人无法置信，黄阙皱着一张脸，怀疑自己在听天书。

尼卡说的那还是人话吗？

他竟然说梁晏清那几年没日没夜地找死。

双耳忽而被温暖覆盖，是梁晏清及时捂住了她的耳朵，像是声音透过指缝泄露，还调整了位置用掌心紧紧地压住。

尼卡正绘声绘色地讲起他距骨骨折和脊柱损伤养了好几个月，下一句就被梁晏清用手强行隔开，黄阙听不清，但能看见尼卡夸张的肢体语言和不停开合的嘴巴。

他在头顶说了句什么，因为耳朵被捂住，听上去很模糊，依稀能分辨出是法语。

尼卡耸肩摊手表示无奈，停止描述他们以往的刺激和梁晏清找死。

不是说要照顾她用中文吗！怎么他还专门挑了她听不懂的话说？

黄阙奋力掰开他的手，扭头质问：“为什么不让我听？”

尼卡的话让她很难受，只能靠皱眉把呼之欲出的眼泪憋回去。

梁晏清抬手，拇指抹去一点泪痕，轻描淡写地说：“听那些做什么，早就过去了。”

心疼是有的，更多的，是生气。

过去了？

过去了就不存在吗？

那是她未曾参与过的人生，借他人之口得以窥探一角，即使是这样，他也不想让她知道吗？

黄阙咬着唇内一块软肉反复碾磨，像是要对梁晏清的气都撒在自己身上。她盯着他，暗下决心：早晚有一天，她要能听懂他们的全部对话，全部！

指尖有一点黏腻，是和他对抗的时候摸到的。明明梁晏清穿得也没比她厚，不知道为什么掌心还会热出汗。她捻开那一点潮湿，不再去想，憋着气拿起手机编辑未完成的朋友圈。

黄阙注意力在手机上，同时也留意着他们在聊什么。梁晏清越是掩盖过去，她越是想知道更多。

遗憾的是，刚刚的小插曲终止话题，他们已经在讨论如何利用李存希的优势，开发正元的海外市场。

商人加商人，再加一个项目策划，在大好的除夕夜里团聚，然后聊起了生意。

黄阙很无奈，倒也乐得清闲。

梁晏清偶尔看她一眼，黄阙虽然背对他坐着，却都能感觉到他分心而来的关注。

她确实心虚。

两人在一起后，她的朋友圈没有任何变化，存在感低得就像没有这个人。

男朋友在朋友圈没有一席之地，朋友随口一唱的歌倒是发了半首。哦对了，徒步出发前还发过和余师兄的合影。

难怪他总在看呢，是有点说不过去。于是黄阙在剪辑好的视频后又加了素材，是她和梁晏清在桌下偷偷牵手时录的。镜头很晃，只有不到两秒。

发完之后，黄阙回头，对上梁晏清的视线。在看见她回头的那一刻，他笑了起来，令她产生一种错觉——他是不是一直在看她？

朋友圈都发了还怕什么，黄阙扬起下巴，冲他晃晃手机，很得意。

屏幕上一串花里胡哨的emoji图案，什么桃心蛋糕蝴蝶结，连他一向不愿提及的“妈妈”两个字都变得很甜蜜。

梁晏清好笑，提醒她：“你妈妈找你，是不是在等你回家？”

她翻转屏幕，接电话前瞥一眼时间，不到十一点，还不算特别晚。

黄筝果然是问她什么时候回家。黄阙站在阳台，回身看了一眼，客厅里三人各自靠着沙发喝茶，应该也快结束了。

她告诉黄筝，马上就回。

原本还想着和他一起跨年的。

平湖文旅近两年发力，去年元旦和除夕都有烟花秀，她嫌人多没去。

今年小年夜，临州公众号又推送了烟花秀的消息，描绘得比去年还要盛大。黄阙刷到过去年烟花秀的照片，很后悔当时没去，所以刷到推送的时候就计划着要带梁晏清一起去平湖，看着烟花跨越零点。

说起来，平湖也算是两人缘分的开始，去平湖看烟花秀跨年又浪漫，又有意义。

但是妈妈都打电话来催了，她连碗都没洗好就溜了，现在才说要一两点才到家妈妈应该会很生气吧……

梁晏清见她迟迟没进去，拿了围巾出来，问她冷不冷。

那条围巾又大又软，梁晏清给她披上，圈拢之后对她说：“走吧，送你回家。”

温暖突如其来，黄阙缩进围巾里，看向他柔和的眉眼。

她笑起来，纠结什么呢？

明明就来日方长嘛。

他们还有以后，互相陪伴的时间还有很多，烟花等明年再看也不迟。

那时候说不定妈妈也知道梁晏清，她就可以正大光明地和他出门跨年啦！

梁晏清的手还拉着围巾一角，看她笑起来，才借着围巾把人往自己的方向拉。

她被迫靠近，小臂折叠撑在他胸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