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迹年底聚餐选在了旁边的公园里，包厢正对湖面。
黄阙下课才赶过去，竟然还不算晚，巨大的圆桌旁，只有招她进来的同事在场。
她同他打招呼，而后开玩笑说只有他们两个没客户的最积极。
同事告诉她老板也挺积极。
“刚刚还在呢，接了个电话就出去了，可能是接人吧？”
黄阙点头，想象不出老板要接的人是什么来头。
也许，他今天还带了家属？
他们又闲聊几句，有服务员进来添茶，询问什么时候走菜。同事起身，让黄阙稍坐，他要再去确认一遍菜单。
趁人没到，她也抽空去了趟卫生间。出来的时候没注意，差点迎面撞上大步流星走过来的游鸿。
黄阙后撤半步，咧嘴一笑：“师父好！”
游鸿也笑。
她今天化了妆，白齿红唇，美得很有侵略性，话却说得洒脱：“走。”
游鸿比黄阙高出一头，揽着她肩膀返回包厢。
有人跟在她们身后进去，黄阙被游鸿揽着做介绍：“我徒弟，可爱吧？”
在座的同事很捧场，有一个还站起来，一边说可爱可爱，一边准备把人揽过去。
“上次让你帮忙改的方案是不是你徒弟做的啊？思路和你以前的很不一样哦。”
游鸿说着“诶怎么还能抢呢”，顺手把对方爪子挥开，然后挨个给黄阙做介绍，这是谁，那是谁谁，都是某某学校的，还拿了杰出校友！你在公司文化墙上看到的某个作品就属于她……
就这样一路介绍到主位，留给两位老板的却只有一句：“这位陈迹，耳朵都听起茧了吧？旁边是刘循，循迹的循。”她拍拍黄阙肩膀，“坐吧，先认个脸晚点再走一圈。”
在这之前，黄阙没想过，走一圈是要端着酒杯的，而且一圈是虚数，你一圈我一圈，加起来喝了不知道有多少。
游鸿在旁边会帮她拦一拦，让他们不要为难学生，结果就是她自己成了靶子，替黄阙挡了许多酒。
但也有意外收获。
他们这行一年到头也就过年能休息，元旦前的聚会就等同于过年前的年会，为此，刘循和陈迹还特意准备了红包。
黄阙也拿到一个，不多，两百块钱图个吉利。
转场去KTV的时候，刘循过来告诉她，其他车坐满了，让她陪游鸿坐他的车。
黄阙给梁晏清发了定位，然后和游鸿聊了几句最近的工作状况。刘循开车，偶尔也搭话，说听她们聊天像听工作汇报，都快新年了，能不能把工作放放。
游鸿问刘循想听什么，刘循说随便什么，而后车里陷入短暂沉默，只剩交广频道的播音员唱独角戏。
不知道为什么，黄阙有种奇异的错觉，她总觉得八面玲珑的师父只要和刘循对上，就会变得格外安静。
到了KTV也是这样。
游鸿总会刻意与他保持距离，黄阙坐在两人中间，琢磨出一丝不寻常。包厢里很热闹，台上的同事抱着麦克风唱得声嘶力竭，游鸿坐了会儿，独自去了点歌台。
旁边空出位置来，有人端着酒杯坐在黄阙旁边，问她毕业后什么打算。
她回忆起游鸿带着她刷脸的时候做过的介绍，十个同事有八个都是喝过洋墨水的，眼前这位好像也是。
再联想到之前给事务所投简历，无一例外都因为学历被拒，黄阙有了新的念头。
她想，也许她应该站得更高一些。
身旁爆发出一阵掌声和尖叫，是陈迹拉了刘循上去唱歌。
信乐团的《海阔天空》，刘循看着内敛，唱起歌倒是不逊色。气氛热烈动人，好些同事跟着和声，黄阙也加入，心潮澎湃地唱出那句：想飞到那最高最远最辽阔，想唱完那最感动的一首歌……
之后是来来回回的敬酒喝酒，红的啤的混在一起，结束之前倒还算清醒。
梁晏清那边没走开，散场后，是栗裕来接的她。
其实打车也就起步价，但梁晏清不放心，说栗裕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黄阙找到栗裕的时候，他正在打电话。车窗开着，远远地能听见栗裕不同于以往的语气，走近一看，人也是春风满面。
她上了车还能从后视镜里瞥见他带笑的眼睛。
黄阙喝得一脸通红，笑起来视线有些模糊。
她问：“是不是打扰你恋爱了？”
栗裕说没那回事。
“没恋爱？”
不像啊……
栗裕挺不好意思的，避重就轻地说：“没打扰。工作嘛，都是应该的。”
梁晏清就是忙于工作。
她太懂这种无奈，很是共情听筒那端的人。
黄阙过意不去，下车前从刘循给的红包里抽了一张毛爷爷分给他。
栗裕哪敢要她的红包，可黄阙喝了酒，死犟，拽着他说反正他今天不来也得打车，就当是车费了。
“你那儿过来顶天了二十。”
“那就二十！”她拽着他，认真地比了个数，“你还得找我八十。”
黄阙手一摊，伸到栗裕眼下：“钱呢？没现金可以支付宝，微信也行。”
栗裕送梁晏清回来的时候，跟他汇报了这件事。
梁晏清也没少喝，头抵着车窗吹了一路。风声在耳边呼啸，栗裕的话断断续续散进风里，只剩下一句：黄小姐醉了。
是醉了。
醉得跟猫似的，听见电梯间的动静就跑来门边等，等到门一拉开，正好跟他撞个满怀。
她洗过澡，发间有潮气，低头时混着味道一并钻进鼻腔。
橙花香气带着一丝苦涩，很诱人。
梁晏清埋首在她颈间，迷恋更胜贪婪。他实在算不上清醒，吮吸变成舔舐再到啃咬，唇齿间的温度热得发烫。
黄阙推开他，喘着气说不要在这里。
是了，她上次也说过，不要在沙发上。
她不喜欢除了床之外的任何地方，他懂的。
睡衣之下没有遮蔽，梁晏清脱掉外套，抱起她往卧室去。
腹间被染湿，他抓着她闪躲的手去探，笃定地判断：“你在想我。”又自我折磨似的带着她往下寻，一字一句告诉她，“我也在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