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阙把证件照抽出来,收也不是,丢也不是。
照片都放在周志川钱包里那么久了,收着嫌恶心,丢了也不对,烧了吧……像是诅咒自己。
她两个指头捏着照片一角左右为难,丢钱包的动作却没有半点犹豫。
张剑锋在她身后笑出声来。
黄阙看了他一眼,不太理解。
也没什么好笑的吧。
陈岚丢钱包的时候不也没犹豫过吗?
身为女朋友都对周志川的东西弃如敝履,自己跟他没什么交情,还被他所累,她不是圣母,做不到大发慈悲,还帮他拍拍灰,放放好。
当然,也许已经是前女友了。
吵架的原因是这张照片?
“别哭啦,再哭眼睛肿了。”
黄阙和陈岚也没什么交情,安慰她纯粹是同为女生的同理心。
“这照片是我的,之前落在奶茶店了,周……”她想说周师兄,心理上又过不了自己那关,于是改了口,“周志川捡到后还给我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一张在他的钱包里。”
陈岚脸上的泪痕沾着发丝,她没管,只是盯着地面摊开的钱包。
“你当然不知道了,他多能装啊。”
周志川是公认的脾气好,长得也是文质彬彬的模样,很受女生欢迎。和陈岚在一起后,他还是一如既往对待别的女生,这让陈岚无法理解:不懂保持距离的男人和中央空调有什么区别?
刚开始,周志川退让过,但缺乏的安全感很难弥补。陈岚开始查手机、查微信,限制他的人际交往,两人关系维持着微妙的平衡,经不起一点风吹草动。
“我都觉得自己神经质你知道吗?”陈岚很平静地述说让她崩溃的过往,“但就是被我发现了。对话也不算暧昧,那天我身体不舒服,想休息,他前一秒跟我说晚安想我,下一秒就约她一起吃饭。你说,他说晚安说想我的时候,到底在想谁?”说着,陈岚看向了黄阙。
黄阙心头一凛,该不会是周志川约她吃饭被梁晏清撞见那天吧?
简直无妄之灾。
手表嗡鸣震动,她垂眸看一眼表盘,一个心脏图标弹出来,提示她心率过高,还贴心地问:你需要关注吗?
新手表没磨合好,她随意点了两下,手表没有震动就没再管。
陈岚红肿着眼睛看她,冷风把头发吹到脸上,看上去楚楚可怜。
黄阙琢磨着怎么说话,是该安慰,还是该道歉。她嘴唇张合几次,始终开不了口。
因为这事本就与她无关。
张剑锋抱臂评价:“早说了这个人人品不行。”
陈岚转而瞪着张剑锋,一脸不忿。
“你哭半天,不就是舍不得分?”张剑锋换了条腿支着,有点无语,“再说了,你都知道他中央空调了,是觉得他光凭徒步社就能完成微信好友性别比失衡吗?”
“我不管!也管不着。”陈岚崩溃地喊,“说好的毕业就结婚,明明再坚持不到一年就可以!如果不是因为今天换座位,如果不是因为你的照片,我也不至于和他撕破脸……余潜帮你说话,周志川帮你说话,张剑锋和你只见过一次吧?还是帮你说话,怎么就没人帮我说一句话?”
张剑锋:“我说周志川人品不行,这也算帮她?他人品本来就不行,劝你早点分手就是在帮你。”
“少说两句吧。”黄阙扯了下他的背包,“还有,他们怎么还没到?是不是定位没发出去啊?”
他们和余潜、周志川是在溪边分开的,十多分钟也该到了。
张剑锋掏出手机,屏幕上几条消息前都缀着红色感叹号。
山里就是这样,信号时灵时不灵的,他举着手机移动位置,等到信号满格点击重新发送,确认消息和定位都发出才收好手机。
陈岚情绪爆发后,黄阙一直关注着她的动向。她担心陈岚激动之下出现过激行为,也怕再次与她走散。
他们的方向本就偏离了原路线,信号开始断断续续,她要是再乱跑,就凭自己和张剑锋两个人,找还是不找?硬着头皮找的话,今晚几个人在山里不知道熬不熬得到天亮。要是放弃或者出去再求救,陈岚大概率会在山里失温,甚至可能丢掉性命。
出门的时候天气不错,所以陈岚穿得单薄,外套还是立领的,不太遮风。她靠在那块石头上,缩成一团,抱着腿发抖,很无助。
雨下得不大,一直没停。冲锋衣的帽子有一圈窄檐,挡不住被风吹斜的雨。手表震动好几次,都被她无视。
黄阙眯着眼,一面观察陈岚,一面留意另外两组成员有没有赶到。
她向陈岚靠近,对方警觉地躲开,问她想干嘛。
“看你外套都没有帽子,再淋要感冒了。”黄阙递过去一件雨披,“你那儿是不是没有救生毯啊?我这儿有,先借你。速干毛巾带了吗?我有两块新的,还没拆。”
陈岚摇头。
黄阙快速打开银色薄膜,打好结之后递给她:“套上吧,保温要紧。”她卸下背包,找出速干毛巾拆开,抖了抖也递过去。
她指指自己眼下,示意陈岚擦一擦:“你这儿有点花。一会儿人齐了应该就要往回走了,别让太多人看见。我也没有多余的帽子,你顶在脑袋上将就一下,这毛巾跟你外套一个颜色呢,还挺搭。”
陈岚怔怔地看了她一眼,嗫嚅着开口,声音很小,小到黄阙都不知道她说过话。
余光里有一个明黄色人影靠近,黄阙激动地喊:“余师兄!这边这边!”
周志川跟在余潜身后,小跑几步,黄阙很识相地让开了位置。
“还生气吗?”
周志川的声音在身后,黄阙走到一边,没想到张剑锋也跟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