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晏清始终认为,孙让眉女士十分有智慧。
就像她想留你的时候会说“姑姑要来,陪她吃过再走”,想赶你也只会挥挥手,说“我累了,要去歇歇”。
你得自己有眼色。
荀姨跟她久了,可有眼力。她赶忙去装了两份餐食拎给梁晏清,说是老太太交代过了,也没别的意思,就是突然想吃临州菜。
这要是还没别的意思,孙女士就不姓孙了。
他请荀姨转告孙女士:一切以女士意愿为重。
孙女士的意愿要尊重,黄女士的意愿也要尊重。
所以,奶奶想和她一同品尝临州菜,还得再等等。
梁晏清提着保温袋上车,给黄阙好几次电话,都提示无法接通。
他直接驱车前往燕美。
过了二十来分钟,黄阙才给他回电,说刚刚有线上面试,所以设置了免打扰。
“正好,现在面完了吧?我给你送晚饭来。”
黄阙小声说吃过了,又觉得对不起他做的饭,开口都很小心:“你不然自己吃吧?我明天还得早起。”
“明天周六,早起做什么?”
“徒步啊。”
梁晏清心一沉,之前确实见她买登山杖。
黄阙声音带着欣喜和期待,“我问过负责面试的学姐,她说我简历和表现都很不错,通过的几率很大。所以这应该是我唯一一次参加徒步社活动了,想想还有点小激动呢!”
他很想说不要去。
但那只是他经验之下的一意孤行。
就像他讨厌人生体验被责任剥夺,又凭什么要求黄阙为了他无关的担忧放弃?
“那我提前送你一份生日礼物?”他调转方向,冷静地和她约时间, “最多半小时,送到你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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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阙出发前把必备品清点了一遍,背上登山包,戴上梁晏清送她的i Watch。不知道他为什么突发奇想,提前送了手表,但很及时,也能派上用场。
她站在门口,翻动小小的屏幕查看天气。软件显示燕市晴转多云,最高23度,最低8度。
很好。
希望介须山也是晴天。
她抬头,对镜整装。
黑色冲锋衣拉到顶,拉链在下巴处晃悠。为了戴上帽子,她难得地扎了一次马尾,发梢随偏头的动作晃过肩膀,黄阙忍不住计划:等回来就去剪头发。
介须山在燕北区,从美院出发过去大概要四十分钟。社团包了车,约定九点在小西门集合,人齐就发车。
余潜到得最早,歪坐在第二排发语音。社团群里充斥着他的消息,谴责大家不守时。
他都踩点到了,怎么还能是第一?
时间还早,小西门没什么人进出,于是渐渐走近的人影显得格外吸睛。
余潜坐直,看清来人后激动地冲黄阙挥手。
小巴门开着,黄阙上车,一边找座位,一边笑着和余潜打招呼:“师兄早啊!”
“坐坐坐随便坐,按人头包的车,都有位置。”余潜盛情邀请,“不然坐我边上?咱俩两年老同桌了吧?你是不知道,你这几次没来,团里进进退退的,都是些新面孔,我被迫独来独往,快要抑郁了。”
黄阙摘下背包,在他旁边坐下,解释说最近比较忙,要找实习。
余潜:“确实有得忙,暑假两个月给我累够呛。”
提起暑假,黄阙难免想起临州,也想起梁晏清。
“嗯。”她弯起嘴角,笑说,“所以想在实习前最后体验一把。”
“你才第一次来,就直接最后一把了?”余潜一脸遗憾,开玩笑说,“那得争取留点美好回忆。”
陆续有人上车,余潜起身站到入口,在签到表里挨个打勾。
发车前,黄阙给梁晏清发了条消息。她把手机放回兜里,一抬眼,周志川站在入口的小台阶上,陈岚排在他前面,勾完名字正在找座位。
他们到得晚,没有连在一起的空位,陈岚过来,问黄阙愿不愿意换到别的地方坐。
黄阙前后扫视一圈,如余潜所说,团里进进出出的,都是些新面孔,她认识的没几个,熟悉的只有余潜。
如果换位置,她只能换到不认识的新成员旁边。而且,她换了之后,余潜也必须跟着换。
黄阙刚想拒绝,就听见余潜远远地喊:“那是我座位,我反正不换,你俩想挨着坐下次赶早哈!黏糊劲儿的,四十分钟忍忍不行?”说笑间,他还揶揄地搡了一把周志川。
周志川过来,亲昵地喊“岚岚”,然后温柔劝她再往后看看。
有人听见动静,主动招呼他们过去,说自己坐哪儿无所谓,可以换。
陈岚耸耸肩,又找别人去了。
小巴缓缓启动,余潜扶着座椅过来,冲黄阙挑了挑眉。
黄阙知他有意帮忙,从包里摸出一块巧克力递出去。
余潜坐下,剥开锡箔纸丢进嘴里,边嚼边说:“不要太感动哈,纯纯为了让你有更佳体验,说好的留点美好回忆不是?”
他仰头枕着座椅,很得意。
“是。留点美好回忆,”黄阙掏出手机翻转镜头,头往余潜的方向偏了下,“来余师兄比个耶!”
余潜起得早,配合她自拍之后就窝起来补觉。
黄阙没打扰,塞上耳机,头抵着窗,一边听歌一边等梁晏清回复。
窗外景色变换,从城市林立的高楼变成高速路边飞驰而过的灯柱和行道树。
等到灯柱变得稀疏,行道树逐渐被山石取代的时候,车速也缓了下来。
余潜悠悠醒转,瞥见黄阙一脸笑。他凑近,神秘兮兮地试探:“男朋友吧?”
黄阙吓一跳,慌忙反扣手机屏。
“我女朋友刚谈恋爱的时候就你这样,偷笑。”他指了下自己的酒窝,接着指她扣住的手机,“你看你看!还偷聊。”
算是男朋友吗?
他们并没有就此聊过。
余潜只是临时起意随口一问,并不过分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