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闪灯被撞击激活，“咔哒咔哒”响着，声音混进雨点砸落产生的白噪音里，与心跳节奏重叠。

大脑花了一秒处理梁晏清传达的信息，黄阙偏头看他一眼，回忆起临州内涝被困卡尔森那天，因两人距离太近而彻夜失眠的奇妙经历。

梁晏清住的地方必然不会小，看他在茶山的房子就能知道他对空间和尺度的偏好。可正因为他喜欢大空间、大尺度，黄阙才更要问清楚。

“你家几个卧室？客卧带不带卫生间？卧室能不能上锁？”

“呵……”梁晏清一笑，打量她一眼，“还挑上了？”

“我只是不想再睡沙发。”黄阙比出一个“yeah”伸到他眼前，解释说，“上次在你们会议室将就那一晚，我浑身疼了两天！”

她矛盾得不行，躺折叠床能疼两天，却愿意顶着日头去山里采茶。衬衫沾上汗水要马上洗，白裙子遛狗粘泥却无所谓。

真是娇也娇气，忍也能忍。

“放心，就算只有沙发那也是我去睡，卧室留给你行不行？”梁晏清看她一脸纠结，不再逗她，“两个卧室，都是套房，钥匙给你，进口床垫，软硬度中等，豌豆公主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当然有了。”豌豆公主一点不客气，“床品是全棉的吗？”

“……”

梁晏清气得发笑，就见她得逞地捂嘴，只露出一双笑意盈盈的眼，晶亮晶亮地望着他。

他真的会为这样的她折服。

黄阙的目光令他想起宴会上的事，于是同她聊起梁尚。

“嗐……”黄阙抿嘴，忍不住发笑，“我原本想着他们聊的好歹也是梁公子吧，就多看了两眼，你说都是姓梁的，怎么能一个天一个地呢？”

他当然不会是那个“地”，与梁尚做对比并不会让人感到愉悦，但这句夸赞他还是认下。

“巧了，都姓梁是因为我们有血缘关系。”梁晏清直起身来，“他是我堂弟。”

“啊？”刚刚还眉飞色舞的黄阙停了下来，“那完了，我是不是不该骂他？”

梁晏清问：“你骂他什么了？”

“我骂他小偷。”

梁晏清挑眉，不可置信：“你骂他小偷他那么高兴？”

“那我能直接骂吗？那么多人呢，万一被别人听见我多不占理啊！你看他在社交场合人家吹捧他都只能夸外表，所以我赌他读书少听不懂，我就一个劲儿夸他‘梁上君子’。

别人或许能听懂，但我态度好啊，别人听懂了也只会觉得我是在夸他，那人家何不顾全大局和和稀泥，大家面上都好看。”

“那你还真赌对了。”梁晏清笑得肩膀都在抖，“就是差点儿把命搭上。”

“什么？”

“没什么。下次见他躲远点，这人跟个疯狗似的，指不定什么时候回头咬你一口。”

黄阙“哦”一声算是答应，但她并不认为会再遇梁尚，这也是她敢站出来维护季明棠的理由之一。

聊天的时间过得很快，路对面的车灯渐进，是栗裕开了辆MPV过来。

梁晏清让黄阙先上另一辆车等，他留在车里和栗裕单独呆了几分钟，不知道在交代什么。

雨声催眠，黄阙等到睡着，再睁眼已经在车库里。灯带从入口处一直延伸至电梯厅，归家仪式感满满。

梁晏清的品味始终如一。

电梯门打开，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是她在茶山小楼闻过的特调香氛，藤条扩香置于一张边几上。边几旁一左一右摆了两张沙发，电梯厅仍不显拥挤。

黄阙一眼看出这是大平层的配置，但即使在大平层中也是很奢侈的空间尺度了。两梯一户，电梯厅大到能做一间卧室。

房门是指纹锁，梁晏清识别之后推开门，站到一旁等她先进。

“嗯……拖鞋有吗？”

梁晏清连入户地毯都选的浅色，她实在不忍心踩。

“你直接进去吧。”

她没多想，脱了鞋往里踩。

“把鞋穿好，地暖没开，地上很凉。”梁晏清拦住她，看着她把鞋蹬上，才说，“拖鞋在鞋柜最靠里那一格。”

黄阙听话地打开，入眼是一排整齐叠放的一次性拖鞋，很熟悉的场景，只是换了地点。她从中抽出一双拆开，意料之中的毛巾底，很厚实。

眼前种种都让她想起茶山小楼。唯一不同的是，那天是借电话，今天是借宿。

黄阙把鞋子扔到地上，“啪”一声，灯也亮了。

作为一个酒店爱好者，她很难拒绝梁晏清的家。

黑色家具搭配大面积洞石，气质沉稳而松弛。地板是暖棕色，茶几下铺了洞石同色的长毛地毯。走廊只有地灯，引导着视线向内。

但他家又实在太像酒店，缺少生活痕迹。一眼扫过去，接近空无一物。只有靠墙的架子上摆了几本杂志和一个音响，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不进去吗？”梁晏清倚着门，抱臂看她，“现在才后悔是不是有点晚。”

黄阙这才进去，单人沙发很舒适，她靠上椅背，看向梁晏清。

“有没有人说过，你家很有酒店感诶！”

她发现新世界的兴奋劲都快溢出来了。

梁晏清笑说没有。

“而且我住惯了。”

住惯了酒店，还是住惯了像酒店的家？

黄阙没弄清，梁晏清已经去往另一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