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风口对着小腿,暖风吹得一小片皮肤发烫。黄阙拧开薏仁水喝一小口,捏盖子的那只手不着痕迹地一翻,手背顺势在脸颊上探了下,也烫。
相比之下,梁晏清就很自在。
也许,是因为这是他的车,是他的领地。
也许,是因为他长她几岁,对待事物已然波澜不惊。
黄阙觉得,即便是装一装,她也应该表现得更平静一些。思来想去,掏出了包里的隔离,挤出黄豆大小,不太熟练地抹开。
梁晏清笑出声来,是她哪里没抹匀?
黄阙翻下遮阳板,拉开镜子,灯光打在脸上,照出额头斑驳的色块。
“笑什么。”
她底气很弱地反击,趁他不注意的时候飞速涂匀,然后拧开口红,发现刚刚没有细看,错拿成了唇釉。
黄阙轻叹一息,默默给自己鼓劲儿:好好涂,别表现得像个偷拿妈妈化妆品的小孩。
她下巴凑近小镜子,微张开嘴,右手捏着唇刷快速地点在下唇中央,而后刷刷两下晕开。
这不是涂得很好嘛!
黄阙左右照了一眼,十分满意。她再次凑近,继续未完成的化妆事业。
高速行驶途中,路灯快速倒退,明暗光不停切换。
前方路况不明,梁晏清方向盘一拧,车身急转,手中唇刷直直地从嘴角拉到腮边。
黄阙脸颊顶着一道红,看向他:“坏了!”
“抱歉,路面有碎石块。”梁晏清这次没有笑,很冷静地提供解决办法,“你那个……脸能挽救么?不行的话我联系人给你送点东西过来。”
“没事,擦掉重来就行。”黄阙扶着车座看向后排,“我买的杯子别撞碎了吧…… ”
“什么杯子这么宝贝,还值得你哭丧个脸?我以为那是你带的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
“送王老板的奠基礼物啊!”黄阙一想到可能会碎,更难过了,“很贵的…… ”
“嫌贵你还买?”梁晏清睨她一眼,收了情绪,“哎,碎了也没关系,我备了两份礼,你只管拿去送。”
“物要有所值嘛!收礼的人都还没看一眼就变成碎片,当然贵啦。”她小声分辩着,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情,“你为什么会觉得那里面是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
车辆减速,驶入匝道。梁晏清紧盯着后视镜,抽空回了句:“你没看请柬么?地点太偏,建议今晚留宿。”
黄阙带着最后一丝希望问他:“那你留么?”
“不留。”
“那能送我回学校吗?十一点前回宿舍就可以,来得及么?”
都快到了,现在回学校也来不及。
梁晏清笑着偏头,说:“知道你打的这个算盘。”
所以都没说他不留宿是因为这里离他家不算太远。
他将车停稳,下车后黄阙第一时间开了后排车门。她小心翼翼将礼盒取出,打开之前还心虚地闭上眼祈祷了两秒。
耶稣佛祖和三清真人都听见了她内心的虔诚,那对杯子躺在红色盒子里,嵌得稳稳当当。
黄阙松了口气,原封不动放回去,盖上礼盒重新打包,唯一遗憾是拆掉的蝴蝶结打得不太好看。
梁晏清拎过袋子,屈起指节摁亮上行键。
“杯子完美就可以,蝴蝶结不需要完美。”
黄阙看向他,眼里满是钦佩。
梁晏清的洞察力未免过于细致,她不知道要花多少力气才能修炼到这样的程度。
车上光线不足,黄阙还以为他穿的行政夹克。仔细看才发现,他穿的是一件飞行员外套,内搭也只是简简单单的黑色圆领针织衫,全靠身高和外表撑起一身商务气。
电梯里已经能听见宴会厅的喧嚣。
黄阙拿起手机,对着屏幕照一眼,最后一次确认妆容得体。
门开后,喧嚣更甚。
动工仪式比黄阙能预见的规格大太多。
也许在他们看来,这更像是借此展开的又一个社交场合。
梁晏清带着她出来,有工作人员迎上来接走礼盒,另一位很快跟上,引着两人入内。
宴会厅有人三三两两地寒暄,梁晏清很快停下,成为其中一员。
她环顾四周,逐字回忆梁晏清在途中紧急传授的技巧。
第一,手上端一杯酒,最好是饮料,有人过来就跟他碰杯,然后微笑。
第二,点心没人吃,直接取了找个地方坐下慢慢享用,没人管你。
“第三,”梁晏清特别强调,“遇到任何问题无法处理,直接来找我。”
他当时可没说,这么多人要怎么找到他。
黄阙并不担忧,因为她不觉得会发生什么无法处理的事情。总不会有人因为她端了两盘小点心,就要来找她的麻烦吧?
黄阙转了两圈,最终在一个角落里找到空位坐下。其实这个位置她并没有特别满意,因为旁边桌几个男人互相吹捧的声音很大,大到环境声近乎噪音,她仍然听清了他们的名字。
没办法,王老板的场子总是很热闹,有地方坐就不错了。
黄阙用小叉子挖一块布朗尼,小口吃着,一边被迫聆听隔壁桌最受吹捧的核心事迹。
“来了来了又来一个,咳…… ”
“也不怪别人前赴后继,咱们也找找自己的原因。”
“那必然是你梁公子有魅力啊!”
她又叉一块草莓挞,不动声色看了一眼那位“梁公子”。都姓梁,怎么会差别大成这样。
黄阙移开视线,专心解决盘里的几块小甜点。
“不好意思,这边有人吗?”
黄阙抬头,一个戴口罩的女生正站在桌边。
“没有,你坐吧。”黄阙把碟子朝自己的方向拉回一些,留更多位置给她,尽管对方手里只有一杯香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