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晏清走后，燕市降了一次温。

秋雨在夜晚悄然而至，翌日起床免不了要添衣。

宿舍衣柜小小一个，过季衣物无法悬挂，去年整齐叠放的秋装取出来全都变得皱皱巴巴。

黄阙坐在床上，发愁地看着面前的“咸菜干”。

“唔？黄小阙？”唐佳欣迷迷糊糊撑起来，“这周末你又不回临州，干嘛不多睡会儿懒觉？你不会大清早又要去上自习吧…… ”

“佳欣，”黄阙听见动静，心生一计，“我们去逛街吧！”

唐佳欣翻了个身，拉上被子盖住头，嘟嘟囔囔的声音闷在被子里，一句“不去”拒绝得很直接。

黄阙探头，看向正在吃早餐的滕恬，挑眉询问她意见。

“别看我啊。”滕恬喝一口豆浆，两手一摊，“你知道的，我对吃穿没有要求，对逛街更是没兴趣，最重要的是，我还得去实习。”

“周末也要实习？”

黄阙对她表示同情。

门被推开一条缝，包西溪侧身钻进来：“外面还在下雨，你们要出去的话记得带伞嗷。”

“西溪等一下！”黄阙期待地看着她，“要出门吗？要不要吃完早餐一起去逛街？”

“可能不行……”包西溪笑笑，带着歉意说，“我男朋友在楼下等我，我们得去遛狗狗。”

一早上被接连拒绝了三次，又是雨天，正常人早偃旗息鼓。但黄阙决定好的事情，不以外部条件为转移。所以即使外面还在下雨，即使没有人陪，她仍然打算出发。

秋装整理之后清理掉一部分，余下的几件里，有一条黑色连衣裙只穿过一次。

去年回上鹤陇没带衣服，唯一的一条裙子临出门时被小池塘边上的石头勾破了，黄阙只能穿着外婆的花背心给邱时发消息说约饭临时取消。

那天邱时带着层层叠叠的裙子过来，黄阙换上后总觉得自己像棵黑色圣诞树，女装版。

对此，邱时评价：“懂不懂潮流，那叫解构！”

和“解构”裙重叠摆放的，还有一条鹅黄色衬衫裙，不久前梁晏清送的，照着她身上穿的那件买的同款。

可见礼物的选择也能看出一个人的性格。

黄阙挑了件没有褶皱的毛衣套上，独自前往八角井。八角井是燕市最热闹的商业街，商场云集，她能想到的品牌都能在这里找到。

今天的任务除了买几身衣服，黄阙还打算给王为谦挑一份礼品。用黄筝的话讲，送礼不在贵重，最大的意义在于让对方知道你记得ta。

她只是替冯教授送过两趟图纸，王老板也没漏掉给她发请柬，所以哪怕梁晏清让她不要操心，黄阙还是觉得应该自己备一份礼。

她撑一把透明伞辗转于几家商场，衣服买了好几袋，却迟迟挑不中一件称心的礼物。

黄阙站在人来人往的八角井中央，有些许迷茫。

雨越下越密，目光透过雨伞，看向了最闪亮的商场。巨幅广告印着金发女郎，珠宝在她身上熠熠生光。再往下，占据黄金位置的入口店铺却又低调得过分，黑色门头镌刻金色品牌logo，玻璃橱窗里的高级珠宝随展台转动，折射出的光芒在昏暗的雨天也很耀眼。

身旁有行人路过，黄阙盯着橱窗，有片刻的踟蹰。

那一点光芒让她想起杂志上那些不起眼但又精致的小家具，价格昂贵，同样的价格甚至可以买到一套普通的家具或是家电，却胜在精巧，一跃成为整个空间里的点睛之笔。

这个思路也适用送礼。同样的价格买实用的大件，不如买不实用的小件，尤其是送礼对象是王为谦这种什么都不缺的人。

黄阙收了伞，决定进去碰碰运气。

LG层主售珠宝和腕表，超预算且不合适，pass；L1至L4都是奢牌服装及鞋履，还是pass，黄阙最终将眼光瞄准了位于负一层的家居和香氛。

她逛了一圈，驻足于一家卖水晶制品的门店。花瓶，水晶灯和灯具，每一件都晶莹剔透，十分吸睛。黄阙走进去，目光一一扫过，在一对水晶杯上停留。

销售介绍说这套杯子叫天使之翼，是常青款，很受欢迎，也很适合送礼。

看她很感兴趣，对方又继续发力。听到积分能抵扣部分金额时，黄阙不再犹豫，选择拿下。

她提着大包小包上楼，扶梯一级一级上升，中庭装点的巨大礼物盒也一点点呈现。

礼物盒下站着一男一女，她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熟悉的背影。

女孩期期艾艾地看向梁晏清，他伸手在她头顶揉了一把。

很宠溺的动作。

黄阙没来由地想起那天服务员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和那句“狠狠的kiss goodbye”。

剧情不如她所预料，梁晏清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拎着西装外套和两个袋子，自顾自走了，留下女孩在原地挥手拜拜。

黄阙也看着他走远。

好险，是不是该感谢自己心血来潮，踏进了只有跟妈妈一起才会来光顾的商场。

她告诫自己，别太在意。

他能陪你吃饭，凭什么不能陪别人逛街。

当天下午，黄阙收到梁晏清消息，问她要不要一起吃晚饭。

都怪这天气，她一整个下午都心情不佳，看见梁晏清的消息更是来气，随口扯谎说要上自习，今天明天都不吃晚饭。

梁晏清也不是什么坚持不懈的人，说了句“那你好好学习，不打扰了”，就此了无音讯。

黄阙把手机一扔，拉过被子蒙头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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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后梁晏清没再联系她，不知道是忙工作还是忙逛街。

黄阙陷入了胡思乱想，她尝试用速写练习覆盖偶尔袭来的情绪，直到周末，梁晏清电话打来。

看清屏幕上的备注时，心脏开始猛烈跳动。她突然意识到：之前那些患得患失只是在意的开始。

这一周的反常不是天气作祟，而是她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