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重霄接过碗,小口啜饮着,眉眼间依旧是掩不住的笑意。
那是自然,这些琐碎又生动的抱怨,可不就是留着跟家里人讲的么?
晚膳用罢,夜色已深,一轮皎洁的明月悬于中天,清辉遍洒。
李重霄拉着柳栖悟的手道:“月色正好,去园子里坐坐?”
他引着柳栖悟穿过曲折的回廊,来到后园镜湖旁一座临水的六角攒尖凉亭。
亭子飞檐翘角,檐下悬着几盏精巧的琉璃灯,映着粼粼波光。亭中石桌石凳光洁如玉,四周花木扶疏,暗香浮动,晚风拂过湖面,送来清凉湿润的水汽。
李重霄变戏法似的从石桌下拎出一个青玉小酒壶和两只配套的玉杯,摆在桌上:“来,月下小酌一番?”
柳栖悟瞥了一眼那玲珑酒壶,眉梢微挑:“又小酌?”
“这次是真小酌!”李重霄保证道,执壶将清亮的酒液注入杯中,只浅浅铺了个底。他拿起其中一杯,递到柳栖悟面前,月光下,他的目光澄澈而认真:“我们既已坦诚相见,往后我若问你什么,你定不会再瞒我的,对吧?”
柳栖悟望着那杯酒,沉默了片刻,指尖在微凉的杯壁上轻轻摩挲,斟酌着开口:“有些事……我能妥善解决……”
“但若你告诉我,或许我们能一起想出更好的法子。”李重霄打断他。
他并未因对方片刻的犹豫而着恼,依旧稳稳地托着酒杯,声音放得轻缓,“其实,那日你前脚出门,后脚我便想起些要紧事,急得恨不能立刻寻到你问个清楚。偏巧云州出了乱子,这两日不得相见,我思来想去,倒把要问的话在心里盘算了几遍。”
柳栖悟不再多言,接过那杯酒,仰头饮尽。酒液入口,并非想象中的辛辣,反而带着一股绵软清甜的果香,柔和地滑过喉间,余味悠长。
“如何?”李重霄问。
“清甜甘洌,甚好。”柳栖悟点头。
“是前些日子庄子上送来的桑葚,”李重霄自己也抿了一口,解释道,“果子太多,鲜吃易坏,我便让后厨试着酿些果酒。糟蹋了两回,才得了一小坛。”
他放下酒杯,神情是前所未有的郑重:“我今晚不想灌醉你,也不想装醉与你斗心眼。因为接下来要问的事,对我至关重要。”他深吸一口气,直视着对方深邃的眼眸,“柳栖悟,我们如今……算是在一起了,对吗?那你是想好好跟我在一起,长长久久地走下去吗?”
“当然!”柳栖悟的回答没有丝毫迟疑,斩钉截铁,“我愿为此付出一切!”
“我不要你付出一切。”李重霄说,“跟我在一起不用这么辛苦的,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你不能什么都不告诉我,然后说你会解决一切。”他伸出手,紧紧握住柳栖悟微凉的手掌,掌心相贴,传递着不容忽视的力量与温度,“我不是你的一场美梦,不会突然消失,更不需要你小心翼翼地将我供奉起来。若你真想好好与我在一起,我要的是与你并肩同行,风雨共担,而不是永远躲在你身后,被你保护着。”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月夜里格外清晰:“柳栖悟,你在瞧不起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