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立刻缩了缩脖子作忏悔状,可嘴皮子依旧利索:“属下不敢!就是瞧着王爷您这一大早,嘴角就没落下来过,精神头足得很!” 那笑容,简直跟刚成亲的新郎官有得一拼!可这也不对啊?王爷和驸马不是洞房那夜就……?
李重霄下意识抬手摸向自己的嘴角。
果然,是上扬的。
陈大憋着笑,好心提醒:“王爷,您手上……沾着墨呢。”
李重霄:“……”
他低头一看,果然几根手指染了墨渍,刚才那一抹,怕是……
他黑着脸快步走到铜盆边撩水洗脸。
冰凉的水拍在脸上,李重霄对着水中的倒影,深刻反思。
母单的副作用太可怕了,竟不知道自己有当恋爱脑的潜质!
不行,绝不能沉溺于此!他还有正事要做。
李重霄重新坐回书案前,提笔蘸墨,强迫自己将心思拉回正轨。
如今与柳栖悟坦诚相见,两人目标一致,后续计划便可好好合计。
总不能一直被动挨打。李琰那老狗上辈子害“李重霄”那么惨,这辈子得早点送他上路。但皇位也绝不能让李重津坐稳,此人表面光风霁月,内里与李琰一脉相承的刻薄寡恩。“李重霄”与柳瑜又……
对了!昨晚忘了提柳瑜!
要问吗?问什么?你对柳瑜如今是何态度?是否还存有旧情?你们上辈子真正的结局是什么?
这绝非寻常情侣间盘问前任的拈酸吃醋!
柳瑜关联着后续诸多关键节点,许多事他必须问个清楚明白!
他理由充分!他理直气壮!
李重霄眉头不自觉地越拧越紧,手下笔走龙蛇,力道也失了分寸,原本清俊的字迹渐渐透出凌乱与杀气,力透纸背。
他不得不搁下笔,深深吸了口气,再缓缓吐出。
唉。
当“李重霄”还只是书页上一个令他惋惜欣赏,试图在改编中为其争取一个英雄应有结局的角色时,他能冷静地分析其行为逻辑,判断其对柳瑜的感情早已在背叛与亲友的血泪中消磨殆尽,并为此与制片人据理力争。
可如今,“李重霄”变成了活生生的柳栖悟,是昨夜与他相拥交心,让他怦然心动的人。再要去剖析对方与另一个人的过往情愫……这滋味,着实复杂难言。
陈大杵在一旁,眼睁睁看着自家王爷的表情从春风得意,迅速转为愁云惨雾,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实在忍不住关切:“王爷?可是遇着什么烦难事了?”
李重霄烦躁地挥挥手:“你出去候着,别吵我。”
陈大委屈巴巴地退下了。
书房内重归安静。李重霄定了定神,重新铺开一张雪浪宣。
今晚必须跟柳栖悟好好谈谈正事,绝不能再被美色所惑!
他提笔,在纸端郑重写下几个名字:李琰、李重津、柳瑜、合赤温、突木卓多、狄家……
还有谁?还有哪些被忽略的重要关节?
上辈子作为看客,有哪些细节是他难以窥知的?
故事结束后,“李重霄”拖着那副残躯,最终去了哪里?结局如何?想来……
电光石火间,一个念头如同冰冷的钢针,狠狠刺入脑海!
柳栖悟那套含糊其辞的七损诀,那本在书房离奇失踪的《逆脉汇宗》!
上辈子经脉尽断的“李重霄”,是如何在短短时间内恢复行动力,甚至能重新披甲挂帅,力挽狂澜?
他为何连片刻都不能等,甫一功成,便要在万众瞩目下立刻手刃李琰?
而他成了柳栖悟,又是如何在短短时日内,驾驭住这具本该油尽灯枯的病弱之躯,恢复那一身深不可测的武功?
李重霄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从昨夜延续至今的所有轻松、甜蜜、旖旎心思,如同被寒潮席卷,瞬间冻结碎裂,荡然无存!
他太迟钝了!如此明显的线索,他竟直到此刻才串联起来!这远比什么柳瑜,什么旧情重要千倍万倍!
“啪!” 李重霄猛地将笔拍在砚台上,墨汁飞溅。他霍然起身,快步冲出书房,对着廊下候命的陈大问道:“给驸马送甜羹的人可回来了?驸马今日何时下值?”
陈大被他煞白的脸色和焦急的语气吓了一跳,连忙躬身回禀:“正要禀报王爷!张瘸子已回,驸马爷托他带话回来,说北边云州方向有不明部族突然南下叩关,劫掠村镇,来势汹汹!兵部急报入京,六部要紧的堂官都被留在衙门里,随时听候传召参与军情议事,拟订对策。驸马爷说,今晚恐怕还需在吏部值夜,让王爷您不必等他,自己先用晚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