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渐深沉,寝殿内最后一截蜡烛无声燃尽,只余清冷的月辉透过茜纱窗棂,如水银般流淌进来,勾勒出柳栖悟侧坐于床沿的身影轮廓。
他半边身子浸在银光里,半边隐于暗影,静默得像一尊玉雕。
李重霄仰面躺着,酒意与方才剖白心迹的激越如潮水般缓缓退去,留下一种近乎慵懒的松弛感,仿佛四肢百骸都舒展开,浸在温热的泉流中,暖洋洋的,催得人昏昏欲睡。
他忍不住打了个绵长的哈欠,含混地问:“你……”
你今晚睡哪儿?
后半句卡在喉咙里,没吐出来。这话问出来听着怎么有点不对劲?
严格来说,他们算是……嗯,互表心意了。但更进一步?
李重霄那点来自上辈子母胎单身的理论储备瞬间告急。
这不得看气氛吗?现在这气氛,烛火也熄了,人也困了,好像没到那一步。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柳栖悟被月光晕染的侧脸上。
清辉如薄纱,柔和了他白日里过于锋锐的轮廓,长睫低垂,在眼下投落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鼻梁挺直,淡色的唇在月色下泛着润泽的光。
一种难以言喻的静谧与美好笼罩着他,看得李重霄心头莫名一撞,像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
……其实气氛也不是不能培养!他们可是名正言顺拜过堂的合法夫妻!
柳栖悟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微凉的指尖轻轻抚上他的脸颊:“在想什么?”
李重霄满脑子不合时宜的废料正转得飞快,被这温凉的触感一碰,竟恍恍惚惚把心底盘旋的念头秃噜了出来:“你这个衣服看着好紧,要不脱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抚在他脸上的手指明显一顿。
紧接着,柳栖悟的气息骤然靠近,他微微俯身,阴影笼罩下来,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的探寻,几乎是贴着李重霄的耳廓响起:“嗯?”
那声音钻进耳朵,带着温热的气流,李重霄后颈的汗毛瞬间炸起!一股仿佛被大型猛兽盯住的危险感让他猛地清醒过来,心里警铃大作:要死要死要死!
“呵……呵呵……”他干笑两声,动作利落地一个翻身,面朝床里,只留给柳栖悟一个怂怂的后脑勺,“我是说……脱了去沐浴一下,早点睡,早点睡……”
他紧紧闭着眼,只听见身后传来两声极轻的低笑,那温热的气息再次拂过耳畔,带着点揶揄:“那王爷好生安歇。”
脚步声轻响,门扉开合,室内彻底安静下来。
李重霄这才敢翻回身,望着地板上那一段流淌的月光,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越咧越大。
嘿嘿。
这叫什么?
标准答案:先婚后爱!
上辈子改剧本时写腻了的热门题材,没成想自己倒亲自体验上了。
这份好心情如同春日枝头的新芽,勃勃生机地一直蔓延到了次日清晨。
李重霄难得没有赖床,睁眼便是一个利落的鲤鱼打挺。
他盘算着送新鲜出炉的男朋友去上班,也算开启甜蜜新生活。谁知匆匆换好衣裳奔到前厅,却被告知:“王爷,驸马爷一个时辰前便已出门了。”
一个时辰前?
李重霄在心里默默换算——凌晨四点多!
往日他睡到日上三竿,只知柳栖悟归家的时辰,再结合眼下这出门的点儿……好家伙,这是天不亮就走,披星戴月才回!
昨晚他们还推心置腹聊到后半夜,这岂不是熬了个大夜又顶着寒风去点卯?
李重霄眉头拧了起来,略一思忖,便转身吩咐厨房:“备些养胃暖身的甜羹,要温润滋补,熬得稠软些。”
说完不放心,又把要求细化了一下:“梨子去核掏空,中心填上冰糖,隔水蒸透,再取上好的粳米小火慢熬成糜,临出锅前调入少许牛乳或杏仁露,撒几粒枸杞点缀。”
“做好了找人趁着热乎给驸马送去,”他转头交代陈大,“顺便问问他晚上想吃什么。”
“是。”
陈大领命而去,待他办妥回来复命,见李重霄已在书房铺开了宣纸,正凝神研墨。
这段时日王爷雷打不动,晨起练字一个时辰,早已成了习惯。陈大看不懂笔锋墨韵,只觉得王爷的字怎么看都透着股说不出的精神气儿,比戏文里的状元郎写得还好看。
他照例侍立一旁发呆,可今日瞅着王爷的脸,忍了又忍,到底没憋住:“王爷,昨夜……快活得很呐?”
他挤眉弄眼。
“快活倒是……”李重霄顺口接了一半,猛地反应过来,抬起头没好气地瞪他:“陈大!本王发现你是越发没规矩了!什么浑话都敢往外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