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阴轻轻抚摸着焦枯的树皮:“这棵守护树是三百年前那场冥界的血战之后,才变成如今模样的。”,他的声音带着叹息,“它原本……是活着的,以巫族的七魄为源,枝繁叶茂,生机磅礴,护佑着主人,直到……阿瑶亲手将它点燃。”
南星猛地抬头,愕然看向北阴:“主君……亲手烧的?!”
“不错。”,北阴微微颔首,“我不知那场大战经历了什么,她什么都不肯说,燃尽守护本源宛如剖心,若不是苦战,她恐怕也不会如此。”,他顿了顿,“强行斩断与本命之树的联系,所付出的代价,绝不仅仅是失去力量那么简单。”
他转过身,静静地注视着南星,一字一句,清晰地道:“巫族魂魄同根。七魄强行剥离,根基已损。她的记忆在那一刻,被剧烈的痛苦和本源的反噬……撕扯成了碎片,若是再过多十几年,她怕是要成为游魂,消散在天地间。”
这个信息瞬间冲垮了南星心中那道被恐惧筑起的高墙,他原以为珂瑶那日的疏远只是因为他是容器……可没想到,她自身的处境竟然也如此艰难?
她忘记了很多东西?
她是怎么在那场大战中活下来的?
她又是如何背负着遗忘和残破的本源,支撑起冥界至今?
可是这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为什么这个人为何偏偏是他?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瞬间攫住了他,恐惧、茫然、纠结……种种情绪在他胸腔中激烈碰撞,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
就在这思绪混乱之际。
“报——!!”
“北阴帝君!白国急报!!”,天将声嘶力竭,“重溟将军率部于白国金满城,竟发现……发现一座巨大无比的地下城!”
“尸……尸骨!城中……全是尸骨!初步探查……恐不下四、五千具!整座城……如同一座巨大的万人坟冢!!”
这描述让北阴神色骤变。
天将继续汇报:“死状极其诡异!非刀枪之伤,非术法焚烧,而是仿佛在瞬息之间被某种恐怖力量,同时抽走了所有的生机,只留下……皮包枯骨。”
珂瑶的身影几乎同时出现在崖顶,她显然也接到了同样的传讯。
南星猛地抬头,看向珂瑶,冷战未歇,尴尬令他避开了珂瑶探来的目光。
珂瑶亦收回视线,似对北阴,实则意有所指道:“这是我冥界的事,外人就别来插手。”
南星气不过,想回头辩解,但珂瑶早已离去。他气得在原地跺几下树根来泄愤。
北阴看到,轻笑一声:“阿瑶一直如此,她最是口是心非,嘴硬心软,你同她服个软就好了。”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孟婆亭,拿起汤勺的动作比往日更加疲重。
“南星哥哥?”,一个带着几分怯懦和熟悉的声音在他身旁响起。
南星恍惚抬头,只见一个穿着冥府低级鬼差服饰,魂体凝实了许多的少女正看着他,正是阿守。她被珂瑶安排到孟婆手下做些杂役,洗涤汤碗或是整理彼岸花,算是有了个安稳的归宿。
“阿守?”,南星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怎么了?”
阿守绞着衣角,眼神里充满了期盼:“我……我刚才听换岗的鬼差们,说……说白国那边发现个地下城,是真的吗?”
南星心中一凛,想起崖顶听到的急报,神色凝重起来:“嗯,是真的。重溟将军发现了地下城,里面有很多尸骨。”
阿守的眼睛瞬间就红了,声音带着哭腔:“那……那南星哥哥,你们是不是要去那里?我……我阿爹当年就是在白国当士兵,战败后来城凭空消失,你能不能……能不能帮我去看看?万一阿爹的尸骨还在那里……求求你,帮我找找他,哪怕只是一块骨头,让我能安葬他……”
他看着阿守殷切又悲伤的眼睛,拒绝的话在喉咙里滚了几圈,最终化为一声叹息:“好,我试试。”
答应下来容易,可如何实现?
他如今连冥主殿都进不去。
踌躇良久,南星最终还是硬着头皮,再次走向那座宫殿。这一次,他没有试图通传,而是绕到了偏殿一处角门,他曾见盘瓠从这里进出过。
等了不知多久,终于看到盘瓠低着头,心事重重地从里面出来。
“盘瓠!”,南星立刻上前拦住他。
盘瓠吓了一跳,见是南星,神色顿时复杂起来,下意识地看了眼冥主殿方向,压低声音:“南星?你怎么在这?主君不是让你……”
“盘瓠,帮帮我,”,南星急切地抓住他的胳膊,“让我进去见主君,我有很重要的事求她!是关于白国的!”
盘瓠面露难色,眉头紧锁:“白国之事极其凶险,她绝不会让你……”
南星眼中满是恳求,道:“就让我跟她说几句话,求你了,盘瓠。”
盘瓠看着南星坚决的眼神,内心挣扎万分。最终,他重重叹了口气:“罢了,你跟我来,但主君若发怒,我可保不住你!”
他拉着南星,避开巡逻的鬼差,悄无声息地从角门溜了进去,快速穿过几条回廊,来到一处偏殿门外。里面隐约传来珂瑶与几名冥将商议事务的声音。
盘瓠对南星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等着,自己先进去通报。
不一会儿,殿内珂瑶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怒意:“让他立刻离开,谁准他进来的?盘瓠,你越发大胆了!”
南星听到这斥责,心一横,不等盘瓠出来,猛地推开殿门冲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