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光线幽暗,珂瑶正站在一幅巨大的冥界舆图前,周围几名身着玄甲冥将肃立。这突如其来的闯入者让所有人目光瞬间聚焦,空气仿佛凝固。
珂瑶霍然转身,赤红的眸子燃着怒意:“滚出去!”
盘瓠紧随其后冲进来,脸色煞白,急声道:“主君息怒!南星他……”
珂瑶的怒火瞬间转向盘瓠:“盘瓠,本君让你带他进来了吗?!”
盘瓠被这股气势压得几乎喘不过气,赶紧单膝跪地:“属下……属下知罪!但南星他确有要事……”
“要事?,”珂瑶冷笑一声,目光重新锁定南星,“他能有何要事?无非是嫌孟婆亭清闲,想找些事端罢了。你立刻离开,否则,休怪本君不念旧情。”
南星被她冰冷的话语刺得心口一痛,但想到阿守盈满泪水的眼睛,想到自己连日来的憋闷与恐惧,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他挺直脊背,大声道:“我不是来找事端的!我要去白国!”
“白国?”,珂瑶眉梢一挑,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去白国做什么?那里,不是你该去的地方。”
“我有我的理由!”,南星寸步不让,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阿守!那个在永善城帮过我们的阿守!她的父亲当年在白国失踪,很可能就在那座地下城里,我答应了她,要帮她找回父亲的尸骨。”
珂瑶的反问道:“一个亡魂的执念,比你自身的安危更重要?你的性命属于冥府,岂容你如此儿戏,为一个承诺轻易赴险?”
“我……”,南星被她堵得一时语塞,但心中的不甘与愤怒盖过了恐惧,“那又如何?就算危险,那也是我的选择!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凭什么?”,珂瑶猛地踏前一步,强大威压让周围的冥将都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就凭你是本君座下,就凭你这条命,是本君从永善城和从金满城一次次捡回来的!就凭你……”,她的话语顿住,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无法捕捉,“……就凭你无知无畏,去了也是白白送死!”
“无知无畏?”,南星被彻底激怒了,连日来的委屈、恐惧、被蒙蔽的愤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他指着自己的心口,眼睛因激动而泛红含泪,“是!我是无知!我到现在才知道,我每一次受伤,每一次痛不欲生,不是因为意外,而是因为我这个身体,成了你遗失七魄的容器!我无知到连自己是什么都不知道!”
这番话如同平地惊雷,炸响在殿内之中。
几名冥将脸色骤变,震惊地看向南星,又难以置信地看向珂瑶。盘瓠更是倒吸一口凉气,猛地抬头看向珂瑶,眼中充满了担忧。
珂瑶的脸色在幽暗的光线下变得极其难看,她厉声喝道:“住口!谁告诉你的?休要在此胡言乱语,蛊惑人心!”
“是不是胡言乱语,主君你心里最清楚!”,南星豁出去了,他毫不畏惧地迎着珂瑶的目光,声音中带着执拗,“喜魄冲毁了我的眼睛,贪魄差点要了我的命!下一个是什么?哀?惧?还是爱?!我每一次容纳你的魄,都要经历一次生不如死的痛苦!我的身体,我的命,随时可能因为下一个魄的到来而支离破碎!”
他上前一步,几乎与珂瑶面对面,毫不退让道:“你怕我知道真相会害怕?会崩溃?是!我害怕!我怕得要死!我怕下一次剧痛来临,我会彻底变成废人!但我更怕的是……你什么都不告诉我…让我连选择面对还是逃避的权利都不给我!”
“请您让我自己去选!”,南星的声音陡然拔高,“是躲在冥界孟婆亭,像个懦夫一样苟活;还是去白国,去面对另一个未知的危险,去帮阿守完成心愿,也……也帮你找回你失去的东西。这是我的命,让我自己走,让我自己决定怎么活,怎么死!”
殿内死寂一片。
只有南星急促的喘息声在回荡。
珂瑶死死地盯着他,她的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眼中剧烈燃烧的怒火。她的胸膛微微起伏,显然被南星这番话气得不轻。
良久,她缓慢地开口,道:“可你有可能会死,你不怕?”
“我怕!”,南星毫不犹豫地回答,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异常坚定,“但我更怕糊里糊涂地活着,连自己为什么受伤,为什么痛苦都不知道!我宁愿清清楚楚地死,也不想再被蒙在鼓里!”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盘瓠紧张地看着两人,手心全是冷汗。
冥将们面面相觑,连大气都不敢喘。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时,
砰——
殿门被一股大力猛地撞开。
白泽:“哎哟喂挤死我了!重溟你鸟翅收一收。”
重溟:“收什么收!没看见折了一根吗?滚开,你挡我路了!”
白泽:“放屁!明明是你撞的我!”
重溟:“是你先踩我尾巴!”
殿门被吵吵嚷嚷地撞开,两道身影拉拉扯扯地抱怨着跌了进来,瞬间打破了殿内的紧张气氛。
正是重溟和白泽。
然而,与预想中的惨烈重伤不同,他俩看起来……更像是刚从哪个泥潭里打完滚吵完架。
重溟的战甲沾满了灰尘和蛛网,背后六翼中的一翼以一种略显滑稽的角度耷拉着,像是被什么粘稠的东西糊住了,让他甩动起来很不顺畅,但他本人精神头十足,还在和白泽对骂。
白泽则顶着一头乱毛,雪白的皮毛上东一块西一块地蹭着不明的灰绿色苔藓,爪子上还挂着几缕像是陈旧布条的东西。
他俩一进来就继续互相指责,差点忘了正事。
白泽:“都怪你!非要走那条滑不溜秋的破路!”
重溟:“明明是你嗅觉失灵!带错路!”
白泽:“我……”
“够了!”,珂瑶一声冷喝,瞬间让两只吵嚷的毛团安静下来,缩了缩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