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冥界后,气氛变得十分微妙。
珂瑶将南星调派到了忘川河畔的孟婆亭下。
珂瑶道:“孟婆亭清寂,引渡亡魂亦是功德,可助你稳固魂魄,滋养新目。你便在那里当值,无事不必来寻本君。”
珂瑶下达指令时,甚至没有看南星的眼睛,她将一枚代表着孟婆部下的乌木腰牌递给他,便转身离去。盘瓠一步三回头,欲言又止。
珂瑶打断道:“盘瓠,你是不想呆在冥界了吗?”
盘瓠只好噤声,垂下头跟着珂瑶与白泽一齐离开。
南星握着那枚腰牌,愣在原地。重见光明的喜悦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就被这突如其来的流放打得措手不及。他去找珂瑶,想问清楚为何突然如此安排。然而,每一次求见,都被鬼差客客气气地拦在冥主殿外。
“主君正在闭关,暂不见客。”
“主君有要事处理,南星大人请回。”
“主君吩咐,让您安心在孟婆亭当值,无事不必前来。”
一次次的闭门羹,一点点浇灭南星心中的热切,也滋生出越来越多的困惑与一丝委屈。他不懂,为何回来后主君像换了一个人?
孟婆倒是很高兴多了个帮手,虽然这个帮手时常望着冥主殿的方向出神,舀汤的动作都带着心不在焉。
“小南星啊,主君这么做,定有她的道理。”,孟婆一边搅动着咕嘟冒泡的汤锅,慢悠悠地说,“冥主的心思,深着呢,咱们啊,听话就好。”
南星抿着唇,没有说话。
五日后,南星终于按捺不住,再次来到冥主殿外。他并非要求见,只是心中烦闷,想在这附近走走,仿佛离得近些,就能离那个答案更近一点。
鬼使神差般绕到了冥主殿后方一处僻静的回廊。这里靠近一片彼岸花海,他倚着冰冷的石柱,望着远处的业火深渊,试图理清自己这莫名被厌弃的处境。
就在这时,一阵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的交谈声,清晰地钻入他的耳中。
是盘瓠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与困惑:“主君,属下一再回想,那日在忘川亭中,绝非幻觉!分明听见两个陌生声音谈论什么容器,尤其最后那句容器若坏,不知还要再等多久,分明是针对南星!可属下冲进去后,却……却再无声息,北阴帝君和白泽、重溟也都毫无异状……”
紧接着,是珂瑶的声音。
那声音透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疲惫:“本君知晓了。此事到此为止。尤其,决不可让他知晓只言片语。”
“可是主君!”,盘瓠的声音急切起来,“若那对话非虚,则说明有人在暗中觊觎,甚至利用南星!他体内已融三魄,这容器之说…恐怕是真的。他现在身处漩涡中心,极其危险,我们怎能……”
“正因如此,”,珂瑶的声音陡然拔高,“才更不能让他知晓!那些东西正是本君遗失的七魄,而他恰好成为了它们的容器,将他调开,远离那些东西,才是在保他性命!你听懂了吗?”
容器……
主君遗失了七魄?
保谁的性命?
他成为某种容器?
他的身体……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容纳了不属于他的魄?
南星在巨大的震惊过后,是排山倒海的恐惧,他是什么?一个盛放魄的工具?他每一次受伤,每一次剧痛,不是因为意外,而是因为他在容纳?他甚至不知道这些东西会对他做什么?下一次……又会轮到身体的哪个部分被冲毁?鼻子?耳朵?还是……心脏?!
想象到体内蛰伏着未知的东西,想象到下一次未知的痛苦降临……南星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一股强烈的恶心感伴随着恐惧席卷全身。他下意识地捂住腹部,脸色惨白,牙齿都在微微打颤。
他不敢再听下去,猛地向后退了一步,脚下踩到碎石发出一声轻微声响。
“谁?!”,珂瑶警觉的厉喝声隔着石壁传来。
南星瞬间头皮发麻,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转身,仓惶逃离了那令人窒息的回廊,只想立刻逃离那个可怕的地方。
他不敢再靠近冥主殿一步。
南星将自己蜷缩在孟婆亭的角落,他努力回避着任何可能接触到珂瑶或盘瓠的机会,舀汤的动作也带上了难以掩饰的恍惚和恐惧。孟婆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目光偶尔落在他苍白的脸上,却也没有多问,只是低低叹息一声。
一方刻意躲避与疏远;另一方则在恐惧和茫然中选择了逃避。
这天黄昏,南星做完一天的事,心情依然沉重。他下意识地走着,不知不觉竟来到了忘川尽头,那片荒凉的断崖。
崖顶,那株守护树矗立在那,这里是当初他与珂瑶初次遇见的地方。
他并非想见谁,只是觉得这无人的荒凉之地,或许能容下他不安的心。出乎意料地,一道玄色身影正静静地站在树下,仰望着那枯死的树干。
是北阴。
南星脚步一顿,下意识地想转身离开。
“既然来了,又何必急着走?”,北阴没有回头,温和的声音响起。
南星僵在原地,迟疑片刻,最终还是走了过去,停在北阴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低着头沉默不语。
“在看什么?”,南星终于低声问,目光却不敢看向北阴,只盯着脚下。
北阴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你……在害怕?”
南星身体一颤,抿紧了唇,默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