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黑屏上有两个倒影,开机,彩亮的屏幕上,只隐隐看见轮廓。
打开几个窗口,再关掉一两个;打出一通视频电话,没多久,倒影的轮廓瞬间清晰,缩小到小窗里。
显示屏被简单温暖的色彩铺满,隋轻就在小窗里垂着眼,一心不知道几用;但很快,眼睛一抬,明亮的眼睛里笑意弯曲——
“完了,长大了,分不清谁是谁了。”
秦柚:“……”真是越来越过分。
“什么时候回来?”狗儿子脑袋搭在桌子上,秦柚说话的时候,它就微微动个脑袋,眼珠子斜到眼白成了小月牙。
等他问完,眼珠就圆圆地盯向隋轻,张开嘴吐着气,开心地笑,短促地叫了一声后,继续笑。画面里能看到一截小舌头。
比第一次打视频的时候好很多了。
第一次打视频,它晃来晃去,画面里出现隋轻,一下就定住,接着鼻子凑近屏幕;听见隋轻的声音,叫了好几声,立马飞跃下特地给它踩高的小布凳,把地上玩具叼起来原地转圈。
转得秦柚头晕。
现在它尾巴摆得秦柚头晕。
逗它一下,隋轻就说:“明天。”
秦柚没说别的。
空气里流着一丝一丝的暖,他穿着无袖背心,一侧手臂夹着狗头揉,一侧就随便垂着;眼睛也不看隋轻。
电脑里传来一声浅笑,又传来一声:“纹好了?”
秦柚这才看屏幕,把垂着的手放上桌,角度稍微往前,大臂上有一个彩色文身。一张小狗脸,和他臂弯里那只分不出差别。
他看着自己的文身,说:“昨天刚纹好就给你说发消息说了,你肯定又没看——不准笑,又糊弄谁?你就等着回来吧。”
昨天刚纹好,渗了血,没拍给隋轻看。
“本来就像,这谁还分得清?”嘴就是管不住。
秦柚盯着人,皱眉,“说一两次差不多了。”
正说着,狗儿子抬起头靠他怀里,他顺手揉揉它的毛脸,闻一闻脑袋。
狗儿子向后上方转头,舔他。
躲了又没完全躲,秦柚盯着屏幕,把自己和小狗的画面从小框里放出来,一边调镜头一边说:“哥,给你拍一张当头像。”
隋轻说:“我挺喜欢一直用的这个的。”
“养着家里狗,用着外面猫的头像,”秦柚对呆得只会笑的狗儿子说,“你寒不寒心。”
“没,”隋轻纠正,“主要是那么年轻的,已经没处找了。”
“……”
隔着屏幕,秦柚都想放狗咬他。
“这段时间太闹腾了,”秦柚说,“差点和他不喜欢的那只柯基打架,以后懒得人多带出去。幸好之前你训好了,只有它自己的时候还算听话。”
隋轻像是只听到一言两语,别的不说,就说:“谁说我们在训了?”对狗说的。
盯着笑容灿烂的小狗,继续宠溺地说:“我们只是在好好生活而已。”
最顶级的训犬师,大概就是连他自己都不自诩“训犬”的身份。
不看人,“是不是?宝贝。”
“???”
逼隋轻换上头像,再随便说几句话,关掉电脑,秦柚带着小狗出门。
青春期了,不比前几个月,开始叛逆了。神经兮兮兴奋起来,就会对空气、光线吠叫,咬家具、乱刨沙发。
也就在这几分钟乖。
去到门口,等秦柚换好鞋,它一口咬起玩具,从门缝里钻出去。绳子在后面拉,它在兴奋地往前冲。
冲向它已经认路的草坡。
当时买房,早看好了那片草地,就等着养狗带过去。趁现在没什么人,赶紧带它去那里撒欢。顺便带着它最爱吃,但最少给它吃的零食,用极致的奖赏诱惑它练指令。
第二天,相近时间点。
绿茵茵的草坡上,云的影子时不时一晃而过。秦柚在地势高一点的地方,等着狗儿子跑上来。还在长身体,不剧烈运动,偶尔这么跑跑算锻炼。
反正这么点距离,它跑过来只会开心,不会累。
接住它,揉一揉,再喂点零食。扣上绳,牵着下坡,远远就看见了刚回来、站着等人的背影。
于是他抱起沾上草屑的狗儿子——再沉也抱。还得抓着一边爪子,免得挠到有些灼烧、胀痛的新文身。
等绕个路过去,他才让小狗爪子落地,解开绳;一落地,狗儿子看见熟悉的身影,立马像一辆小车一样撞上去。
撞得隋轻差点儿没站稳,接住后,任它跳、任它叫。
等秦柚慢慢走过来,就笑着对他说:“幼稚。”
是秦柚让他回家了就来这里等着的。
重新扣上绳,一起散步回家。在家门口拍掉小狗毛发上的碎屑,进屋了就让它坐着,等擦脚。
都收拾干净,狗儿子在客厅忽然前脚趴下,屁股撅起来叫唤。隋轻就过去,逗着它在家里上蹿下跳一会儿。
懒得逗了,就拿起咬绳,往沙发上坐。狗儿子一秒跑过来咬住,和他拔河。
这边闹着,秦柚站在窗户边,在手机里协商下几场演出,嘴上说:“昨天晚上死活不乐意刷牙。”
不乐意刷牙,但拔河咬得眼睛都瞪大了。
“没事儿,”隋轻和狗儿子拉拉扯扯,“今天晚上再哄哄呗。”
拔河到最后,隋轻让小狗把咬绳叼走,等它回来就喂个小零食。电视一放,精力发泄完的狗儿子,往他一侧腿上趴,津津有味看动画片。
趴了会儿就靠进腰怀,隋轻就给它顺毛。
刚顺几下,空着的另一侧,有人走过来坐下,直接往他锁骨边靠,在回着最后一条消息。
嘴角一扬,又被隋轻无声往下按。
没注意这一切的人,回完消息就看一下平台。头发被人揉着,什么傻逼新闻帖子都显得轻飘飘的。
忽然,觉得不太对,秦柚抬头看隋轻,又垂下眼和狗儿子对视,“……”
隋轻终于笑出声。
“不准笑。”
“没笑啊,”笑着捧起小狗毛茸茸的脸,“怪不得能被你带回来。”
小狗鼻子凑过来,隋轻照旧笑着,亲了一下它的脸。
亲一下。
又亲一下。
还给他亲上瘾了。秦柚伸手制止不让亲,他就亲秦柚。闹到最后,一人亲一下小狗的脸,狗儿子烦得跳下沙发,对人叫两声,又跳到另外的沙发上趴着看电视。
“赖你。”隋轻甩锅。
抱着恶人先告状的人,秦柚说:“明明就是你。”
闹完之后心里像水一样,被阳光暖暖照着。
秦柚把上个月挣到的钱默默转给隋轻,转完盯着狗儿子爱看的动画片,没一秒就走神,说:“你以前带我到家里,我还以为那是你的副用屋。一开始加我,我也以为是小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