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不都是幸福的,但婚礼是。
台上的男人和女人拥在一起,宣誓、交换戒指、亲吻、欢呼。像定好的程序,一项项进行,很完美。
秋瑟坐在第一排的角落里,身边坐着一些不认识的叔叔伯伯。秋玉坤没来。
没有人想要和她说话。
秋瑟真心觉得这样挺好的。她时不时看向手机界面,看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她的心也逐渐从浮躁中退出来。
音乐很好听,唱着至死不渝,歌颂伟大爱情。秋瑟在心里跟着哼唱,嘴角都勾了起来。
秋锦鸣和新婚妻子在敬酒。
秋锦鸣的背影还是那么高大,就像小时候每次看到的那样。那时候,秋瑟觉得自己的爸爸是天下最好看的男人,好看到每次见到他,秋瑟都咯咯笑,一个劲儿地摸男人的胡茬。可他也是最忙的人,忙到一年见不到几次面。
直到妈妈去世,秋锦鸣好像突然意识到自己对家庭的疏忽。他试图弥补秋瑟。可他发现自己的女儿确实如外人说的那样,是个傻子。
他无法取悦她,甚至无法和她顺利地沟通。即便他知道女儿是爱他的。可他们就像磁场不合的两个人,即便有血缘牵绊,依然无法亲近。
最后,他认命了。他开始把全部精神都投入在工作中,不去想早逝的妻子和“与众不同”的女儿。
可他很孤独。这种孤独必须有一个女人才能填补。于是他遇到了崔荣芳。她温柔、美丽,理解包容他的一切。
秋锦鸣知道以自己的条件可以找到很多女人,她们或许更年轻貌美,但他需要的只是如崔荣芳这样的女人。于是他决定给她一个家。
这对于秋瑟绝不是一件美好的事。他甚至能从秋瑟的眼睛中看到忧愁。那是在她母亲走后时常出现在她眼中的忧愁。可他别无它法。
秋锦鸣看了眼崔荣芳微微隆起的肚子,无奈又安慰地笑了。
婚礼还在继续,外面不合时宜地下起了雪。
“浪漫啊,好兆头。”
不知是谁嘴巴这么甜,秋锦鸣和崔荣芳听完,都笑得很好看。
只是,户外的活动要取消了。
秋瑟有点遗憾,因为如果去户外,她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被不认识的人围着,说让她讨厌的话。
他们手里举着香槟,姿态优雅,头高高抬着,让秋瑟想起曾经看到的杂毛鸡。
他们称呼她“秋小姐”,和她不动声色地炫耀自己的好东西,问她会不会某个没听过的技能,邀请她参与自己精心策划的派对和露营。
“没见过。不会。不去。”
这像是□□,拒绝了一拨又一拨别有用心的男人。
除了男人,还有女人。
那些打扮得恰到好处的女人们拖拽着长裙,礼貌地冲她颔首。酒杯碰撞,秋瑟也礼貌地回应。
和男人们比,秋瑟对女人显然更有耐心。
而相对于男人的赤裸和无耻,女人们最多只是私下喊她一声“傻子”,不会真的想去伤害或者占点傻子的便宜。
秋瑟又举起酒杯,冲远处一个熟悉的女孩点点头。
她重复着相似的动作,每次都尽量面带微笑。
午饭后,人群终于慢慢散了,秋瑟在卫生间,解开两颗长裙扣子,长舒一口气。
她看着镜子里的人,苍白、冷漠、没精神,一点都不招人喜欢。她衷心希望崔荣芳能生下一个可爱的孩子,男孩女孩都好,总之,要比她可爱。
卸了妆,整张脸浸在冷水里五秒钟,秋瑟终于清醒了些,擦干净水珠,上楼去找秋锦鸣。
崔荣芳穿着红色的敬酒服,身材婀娜,她倚靠在秋锦鸣怀里,看到秋瑟,立即直起了身子。
“爸,我先走了。”秋瑟的声音不大,说得却很清晰。
“秋瑟,还有家宴呢,你现在走了,不合适吧。”一个脸型胖胖的女人说。秋瑟看了她一眼,歪头道:“你是谁?”
“哦,她是我妹妹,你可以叫她小姨。”崔荣芳急忙道。
秋瑟点点头,看向秋锦鸣。“爷爷说让我结束之后去找他。”
秋锦鸣没多说什么,只是问她要不要司机去送。秋瑟拒绝了。
走到门口时,她想起什么,回头道:“爸,我买了礼物,交给保姆阿姨了。新婚快乐啊。”
外面的雪下得很大,秋瑟打了个寒战,拉紧羽绒服的拉链,把帽子套在头上,抄着手离开了。
路上的积雪有点厚,秋瑟走得不快,到了滨江花园的时候,她看到一片梅园。她记得去年还没有,大概是新种的。
她掏出手机,找不同的角度拍了六张,用两分钟选好最满意的一张,发给了褚云平。
“下雪了,梅花很好看。”
点开图片、放大,红艳艳的小朵儿开得很盛,排布布局都不错,秋瑟很满意地收起了手机。
秋瑟做事就是这样,只要她积攒够了勇气就会去做,别人给不给反馈,她好似并不在乎。
只是,好似。
当褚云平也给她发过来一张图片时,秋瑟才意识到,她也是在隐隐渴望些什么。
那是一张田间的图片。
灰蒙蒙的天,远处的小山丘,干枯的树木成片连着,白雪覆盖的麦田,小麦露出一点尖尖。
秋瑟想到以前语文课本里的一句话:冬天的麦子盖着厚厚的被子。
大概就是这样的场景吧。
褚云平很快发过来信息: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