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云平并不知道张盼盼所说的“我走了”是指离开江城。当他得知对方要出国时,他实实在在地震惊了。
“确定吗?”
“听说手续都办好了,这几天的课都没来上。”电话那边是刘二朵的声音。
褚云平眉头深深蹙起来。即便没出过国,他也知道这不是一个农村出来的孩子负担得起的。更何况,她家里是那样的情况。
这中间应该有他不知道的隐情。褚云平和那边道了谢,就要挂电话,却听刘二朵说:“哥,你两个女朋友是不是认识?”
“……什么?”
“我看到你前女友和那位姐走在一起,呃,你前女友好像还哭了。”
哭了……
褚云平敏锐地抓到了这个词。他不愿意在心里乱猜,他必须去找秋瑟。
还是那栋女寝楼下。因为是周末,秋瑟没出宿舍,里面穿着家居服,外面裹着黑色羽绒服,脚上是一双可爱的兔子棉拖。
“你知道打电话啦?”秋瑟的嘴唇有些苍白,不知道是被冻的还是没有休息好。
褚云平酝酿了一路,可真见了面,他还是不知道怎么说才最恰当。毕竟,这好像不是个很愉快的问题。
“你还记得张盼盼吗?”他拙劣地开了个头。
秋瑟嘴角的笑容立即淡了下去。
褚云平的心咯噔一下。他自认为了解秋瑟这个人——她当然不傻,但心思简单也是真的。她不会演戏,至少目前还没学会。
“我和她分手了。就在上周。今天听朋友说她要出国,我过来看看,顺便来问问你。”
“问我什么?”
“我也不知道。”
秋瑟盯着自己的兔子棉拖,褚云平则看着她的发顶。两人都没说话。
天气已经很冷,愿意在周末出门的学生越来越少。空旷的女寝楼下,两个相对站立的男女格外扎眼。
褚云平咬了咬牙。“你真的没什么想告诉我?关于张盼盼。”
几乎就在一瞬间,秋瑟想要投降了。可就在她抬头看向褚云平的刹那,她又毫不犹豫地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她听到自己清楚地说:“没有。我和她不熟。”
褚云平是在图书馆楼下见到的张盼盼。她去还借书证。
和几天前的憔悴相比,此刻的她又恢复了女神该有的仪态。她穿着红色及膝大衣,像一朵开得正艳的红牡丹。
她断然否认和秋瑟有什么瓜葛。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问这个?”张盼盼不耐烦地别过头去,脖颈昂得很高。
“听说你要出国,是真的吗?”
“是!”张盼盼重重地说,随后冷哼道,“怎么,觉得我没这个本事?也是,我那个家穷得只剩三间瓦房,爹娘都是混蛋,都是吸血鬼!所以你觉得我不可能出国,是吧?”
褚云平没说话。这是默认。
张盼盼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后径直越过他,脚步因为迈得太大而有些踉跄。
走了两步,她又突然转身大声道:“是真的!我就是要出国了,我要走了褚云平!谁愿意留在江城这样的鬼地方,我要出国了!”
她好像笑了,但褚云平没注意。他摇摇头,没有回头看张盼盼一眼,径直离开了。
那是他们的最后一面。
张盼盼离开的事情不大不小,却在褚云平心里留下了一点奇怪的不舒适感。他会想到秋瑟那天反常的沉默,会想起张盼盼不合常情的歇斯底里。
这个小小的疙瘩种在了褚云平心里,不疼不痒,但它一直存在。怀着这样的情绪,他一直没有尝试和秋瑟联系,而对方也好似突然消失了,连条短信都没有给自己发来过。
日子倏忽而过,转眼到了期末。从最后一个考场出来,大二生褚云平迎来了寒假。
北方的冬天很漫长,寒假也同样。他有将近两个月的自由时光。或许,这个说法并不准确。因为自从他走入大学校园,就从来没有感受到过真正的自由。
他拨通了一个号码。那边传来一个略显低沉的男音。
“别告诉我你已经结束了。”
褚云平笑道:“还真结束了。你呢,还有几天?”
“一周吧。”
“行。那你来的时候打我电话,地址我发你了。”
这是褚云平准备很久的一件事。用现如今时髦的说法,叫大学生自主创业。
这件事从他刚进入大学的时候就在准备了,凭借优异的学业成绩和极具潜力的计划书,他筹到了人生的第一笔创业经费——五万元。
他用这笔钱在市区租了个地下室,搭建了简单的器材。而和他合伙的人就是电话那边的谢玉章——褚云平的性子很谨慎,能让他完全信任的人并不多。谢玉章算一个。
在他准备离校的最后一天,他见到了月余未见的秋瑟。
她穿着一件长款米色羽绒服,一张脸素净得如二月的雪。她站在校门口,遥遥冲自己挥手。她笑得太过灿烂,那张白雪似的脸上仿佛突然绽开了一朵花,让褚云平也跟着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他原本是不打算笑的。
“你放假了?”秋瑟吸着鼻子道。
“嗯。”
“要回家吗?”
“暂时不回。”
大学的孩子就像刚刚放进森林的鸟,一个个都在奋力朝外飞,遇到节假日不回家的情况很多见。秋瑟没有感到意外。
“你找我有事?”
秋瑟的笑容淡了点,她无意识地低头看脚。“没事就不能找你了吗?”她的声音不再那么雀跃。
褚云平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他绝不会告诉她,在宿舍看到来电显示“秋瑟”的时候,自己打翻了手里的泡面。
“……没事也没见你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