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星宇知道,知道祁景之在让他。
祁景之如果真的想打,他早就站不住了。
但正因如此,他才觉得恶心。不是恶心祁景之,是恶心自己。
他不需要被让。
于是简星宇加快进攻速度,一记摆拳过去,角度有些刁。祁景之刚偏头躲过,迎面又是一拳,再躲同时退了一步,简星宇追上去,再一拳,第四拳。
祁景之忽然一个侧身,抬起胳膊,用前臂卡住简星宇,简星宇瞬间动弹不得,只能在祁景之怀里挣扎。两人贴得很近,隔着布料,隔着皮肤,感受着彼此因运动而加快的心跳声。
祁景之没有推开简星宇,没有趁机反击,只是维持这个姿势。
轻轻勾唇,垂眼看简星宇,“打完了?”
意识到做了什么的简星宇回神,猛得抽身,退离祁景之的怀抱。
又过了几轮。简星宇的体力开始下降,呼吸逐渐粗重,拳路变得杂乱无章。而祁景之依旧不紧不慢,防守为主,进攻为辅,偶尔反击也仅点到为止。
中途一次换位间隙,简星宇靠在边绳上喘气,祁景之站在场地中央看着。
“要不要休息?”祁景之问。
简星宇摇头。
祁景之走过去,抓起挂在边绳上的毛巾扔过去。简星宇接住,攥在手里。
他们就这样站着,头顶的光照下,映出两个人的倒影,隔了几步距离。
“……你为什么要我过来?”简星宇忽然问。
祁景之微顿,偏头看简星宇,表情仍没什么变化,“一个人练没意思。”
盯着祁景之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笑意中带着几分“果然如此”、带着些许涩意。他还以为祁景之会说“乙方没有拒绝或说‘不’的权利”。
简星宇把毛巾搭回边绳,重新握紧拳:“再来。”
最后一轮祁景之出了刺拳,简星宇没防住,下盘不稳,身体不由自主向后仰去,祁景之伸手抓住简星宇,一把将他拽了回来。简星宇站稳,低头看着自己手腕,缠着白绷带的手被另一只缠白绷带的手抓着。
确认对方站稳,祁景之才松开手:“今天先到这儿。”
简星宇垂下手臂,腕间还残留着祁景之握过的余温。
一个靠着边绳喘气,一个站在擂台另一侧。
两人没有说话,各自拆着手上的绷带,空调的嗡鸣和彼此的呼吸在此刻格外清晰。
简星宇忽然想起半年前。那时他第一次被拉来陪练,被祁景之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一来二去火冒上来了,气得他把水瓶砸在地上、指着祁景之鼻子骂“你丫哪是要陪练,分明是在虐菜”。祁景之站在旁边笑,边笑简星宇三脚猫功夫边说调侃还如祁添,然后简星宇更气了,当场回了一句“你爱找谁找谁我不干了!”。
那时候他们还没走到这一步,那时候简星宇能理直气壮生气,能用“我不干了”撒娇,那时候祁景之会走过来,笑容欠揍地拆他手上的绷带,会说又不是小孩子了,还这么容易炸毛。
现在呢?
不知道为何生气、凭什么生气,现在的他又连撒娇的资格都没有。
祁景之接了两杯温水,一杯给简星宇,自己拿着另一杯坐在旁边。简星宇双手捧着马克杯,飘出的丝丝热气呼在脸上,多了几分痒意。
“你故意的。”他声音有些哑,“以前的你,多少会让我吃些苦头。”
“现在呢?怕伤到我?”
沉默几秒,祁景之声音很低:“不是怕伤到你。”
就这么一句。但简星宇听懂了,祁景之也知道了,有些东西不是收着力就能藏住的。他们之间,到底是回去不了。
简星宇苦涩地一笑,喝完杯里的温水,而后将两条绷带卷好丢进垃圾桶,没有再看祁景之,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下次要打就别收力,我不用你让我。”
身后的沉默持续两秒。
“……再说。”
拳击室门推开又合上。
将近两个小时的陪练几乎耗费了简星宇的心神,回房后快速冲完澡,洗去满身疲惫将自己扔到床上。他太累了,脑袋沾上枕头没一会儿就睡着了,累到连被子都忘了盖。二十分钟后祁景之回房,祁景之倚在门框上,目光似一张无形的网,轻轻将床上那个毫无防备的身影笼罩。
良久,祁景之慢慢走到床边,眼里有复杂、困扰和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
祁景之伸出手,动作放得极其缓慢与轻柔,将滑落的被子拉了上来,遮住简星宇露在外边的肩膀。
指尖在触碰到皮肤的那刻顿住,停在半空。
睡着的简星宇乖巧温顺,纤长浓密的睫毛垂下,倒映出一小片阴影,呼吸绵长,看久了不免会让人产生保护欲。
最后祁景之抽回手,坐在旁边的沙发椅,静静地望着床上熟睡的身影。
房间里安静极了,只有简星宇平稳的呼吸声,窗外偶尔传来夜归的鸣笛声,转瞬又消失于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