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城大学,北食堂二楼。
柠檬黄的渔夫帽压塌自来卷的发,遮去大半张脸,也掩盖了简星宇微肿的眼睛。
简星宇吃着吃着眼泪又涌出来,对面的夏岑手忙脚乱递去纸巾,“咋又哭了乖乖,我们不哭啊,为了一个男人把自己眼睛哭肿不值当。”
简星宇哭大多时候是小声抽噎,他不喜欢嚎啕大哭,不喜欢发泄式哭泣,那样子太丑。
夏岑不知道怎么安慰。现在这会儿说什么都是屁话,还不如先让简星宇哭个够。
其实不能算哭。简星宇心想。
只是吃着吃着眼泪就流下,眼泪流着流着就止不住。
“我……我知道我有错,我骗了他,利用他心里最软的地方接近、甚至伤害他。一开始我也不想这样的,我想过收手的,但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简星宇喘了几口气平复,说着困扰他很久很久的话,“撕破脸那晚之后我想了很久,我对他好像是年少见了一眼便忘不了,看到他在巷子里护着人,看到他对着我笑,再到……我终于站到他身边。”
“我喜欢祁景之很多年了,可他眼里没有我。”
夏岑犹豫了一下,说:“我不知道要说什么。但我想说,追着一个眼里没有你的人,是很累的。”
追眼里没有自己的人会很累?
累啊,是累。
从看到祁景之第一眼到开始算计的每一天,再到祁景之拆穿“谎言”。
当然知道有多累,很累,身心俱疲,可也不想就这么算了。
简星宇此刻情绪正低落着,自然没察觉夏岑的脸色,欲言难止同时带着些许古怪。夏岑琢磨一时半会间简星宇调整不好,索性陪他把憋心里的话聊完,说出来多少比自个儿在那儿轴好些。
夏岑说话向来单刀直入,一是一二是二,很少拐弯抹角。
但介于简星宇情绪尚不稳定,问的时候拐了个弯,“那个,你跟老——”夏岑立马刹车,及时改口:“我是问,你们俩现在怎么个相处方式?”
“不好说,挺荒诞的。”想到祁景之的态度简星宇不由得心烦与焦虑。
“他不说不骂不羞辱我,不干涉我的日常社交,不强迫我做不想做的事,之前怎么样现在还怎么样。”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其实我也不相信。我也在想,祁景之他怎么会不暴怒不折磨我呢?毕竟我骗了他,而他又最恨有人骗他。”
手指搓着外套抽绳,简星宇扯起一抹苦笑,“我宁愿他针对折磨我,那是被欺骗后的正常反应,至少我可以通过这些确认,他是有那么一点点在乎我的。”
但祁景之不按套路出牌。
正是祁景之不按套路出牌,简星宇所有的反抗和反驳,都显得他在无理取闹。
合同和规则是冰冷的,客观的,没有情绪的。
因为合同确实是他签的,他只能照做。
那晚过后,一连好几个晚上简星宇都不知道怎么面对祁景之,主卧还是那个主卧,床还是那个床,但以前那种瞎聊天的模式没有了。
快九点半的时候简星宇去了负二层的拳击室,晚饭那会祁景之说要自己陪他练拳。
来的路上简星宇已经做好挨虐的准备,觉得祁景之的“陪练”是幌子,要揍他才是真。
拳击室的门半掩半合,门外的简星宇停顿几秒、而后推门进入。祁景之坐在擂台边上缠绷带,左手已经缠好了,现在在缠右手:“来了。”
简星宇很轻的“嗯”了声。
缠好右手,起身。祁景之从柜子里拿出两卷新的,没什么表情地朝简星宇走去,“手。”
简星宇没说话,听话伸出手。
给简星宇缠绷带时,有一瞬间祁景之不由自主想到简星宇的右胳膊,虽然是好几月前的事,祁景之却不可避免升起几分担忧。
祁景之大部分时间都长嘴,即便这儿跟简星宇僵着,心里仍不想看到旧伤复发的可能。
“你胳膊可以吗?”
“不要紧,没什么问题。”
给简星宇缠好绷带,后退一步,祁景之跨上擂台,“胳膊要是不舒服就说,别逞强。”
简星宇没吭声。
握了握拳,确认松紧合适,抬头。从侧方绕了上去,站在擂台一侧。
没有裁判,没有规则,没有计时。只有他们两个人。
祁景之先动。动作不快,可以说给简星宇留出时间反应,一记直拳袭来,简星宇侧身躲过,矮身对祁景之回以半招扫腿,被祁景之轻松格挡。
“手腕放松,不要绷着。”
声音很平,听不出指导的意味,更像下意识的提醒。
简星宇调整了姿势。
继续。
祁景之的拳头始终没有使全力,每一次出拳都收了三分力道,每一次的进攻是敲击不是击打,对于简星宇略无分寸的打法,祁景之总能游刃有余化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