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怀今年十七岁。
师怀也没有叛逆期。
小时候的记忆大都模糊不清,印象里还是江所至的身影居多。不过,这并不意味着他跟师师不亲。
他不怕江所至这个生意场上的老狐狸,也不怕其他的哥哥姐姐,单单就对那个亲哥师师怕得要死。
“诶今天真是爽炸了!”一个人往师怀手边放了杯酒,“我说怀哥,今天看起来兴致不是很高啊。”
师怀把手机暂时收起来:“没有啊,挺高兴的。”
“我看差点意思吧,让你上车开一圈你也不去,今天的路线超级刺激!”他在聊白天玩赛车的事。
师怀也挺诚实:“我大哥不让我玩,这几天该从国外回来了,怕他找人盯着我。”
师怀从口袋里摸出烟,点了一支叼进嘴里。
明明跟师师是亲生兄弟,但除了眉眼,现在浑身上下都跟江所至像。
他吐出烟圈。
“得了吧,你给你大哥捅的篓子还不多啊,这倒是害怕上了。”那人跟师怀关系要好,开玩笑也就没什么收敛。
“这不一样。”师怀简要解释。
他喝口酒的时间,手机电话铃声就响起来。他让大家该玩的玩,自己则是拿着手机出去接电话。
“大哥。”他站在走廊上抽烟,喊这一声大哥的时候还毕恭毕敬呢。
“在哪呢?”江所至直接问。
“出来跟朋友玩玩。”
江所至可是从幼儿园带的师怀,真话假话一听就明白:“你还不长记性是不是。”
“真的啊大哥,我没骗你,就是出来跟朋友玩玩,什么也没干。”他左右看看,确定没有人后又回了包间。
江所至叹气:“我跟你说的你是不是都记不到心里去?”
“记着呢大哥,不抽烟喝酒,不玩车,我记得门清。”他刚把烟摁灭,咽了口酒,嬉皮笑脸地说,“大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江所至不让他干的他都干了。
“你找事也不看看今天是什么日子,我可告诉你师怀,你在我这好糊弄,等你哥知道你就完蛋吧。”江所至好心给他提醒。
其实每次师怀出来喝酒江所至都能抓到,还精准的可怕。他不光怀疑这群朋友里有他大哥的线人,还怀疑江所至给手机装定位。
“啊?今天什么日子?”师怀看了看日期,七月六号。
他还真想不起来是什么。
江所至扶额:“那也别是什么日子了,你哥去你那了。”
“什么!”师怀下意识害怕,“什么叫我哥哥去我这了!大哥你别开玩笑!”
“等着吧,再等会儿,你就能见到师师了。”江所至也救不了他。
“大哥你没开玩笑吧?”他开始把满是烟味的外套脱掉,心脏一个劲儿地砰砰乱跳。
江所至正准备登机,远水救不了近火。
“我什么时候跟你开过玩笑,行了,我挂了。”
师怀着急了:“别啊大哥,我怎么办我怎么办!”
“还你怎么办,你说呢,今天聚餐的日子你也能忘,我帮不了你。有这空还不如想想措辞,想想怎么跟师师解释吧。”江所至听着师怀的惨哭,笑着挂了电话。
师怀揪起自己的衣领子闻,又让别人闻:“有烟味吗?”
想起来自己还喝了酒,打算站起来找点东西吃,把酒味顺下去。
人还没站起来,门先开了。
师师赫然出现在了门口。
那一刹那,整个包厢内都安静下来了。
师师如瀑的长发披散在身后,应该是被皮筋虚虚圈住了,耳侧的还有几缕不怎么长的发丝出逃,歪歪斜斜地搭在肩膀上。
透明蝴蝶结小发卡夹成一排,推门进来的时候反了下光,师怀恍惚以为那是瞄准镜!以为谁把枪架到他哥哥头上了!
师怀当即就腿软跪下了。
生命比面子重要。
他弱弱地看着门口,叫了句:“哥哥。”
师师甚至不想往里走,声音冷冰冰的:“滚出来。”
师怀绝不敢有半点耽搁,立马就站起来跟着师师出去。
在门外,他看到了个熟悉的人。
莫秋生。
“秋生哥好。”他礼貌地打招呼。
莫秋生点点头,跟师师说话:“多久赶来的?”
“一个多小时,路上有点堵车。”师师插兜与莫秋生闲聊,“最近还好吧。”
“好着呢,知道今天要聚,提前来店里看看。”莫秋生有意无意地看了师怀一眼,“这回也是钓到了。”
“谢了。”
莫秋生瞧他客气,便说:“本来没打算告诉你的,你哥也叮嘱了,有这事先通知他。没办法,他不是赶不回来么,让我发定位给你。”
师怀听着逐渐瞪大眼睛。
“行,等以后得空,我跟玄径请你吃饭。”师师露出笑。
莫秋生看着那笑容没什么,师怀是怕得要疯。
莫秋生看了眼时间:“我就不陪着你们了,我先去别的地方安置好,等晚上聚啊。”
“好,晚上聚。”
莫秋生揉了揉师怀的头,笑着转身离开了。
他可算是知道了!师怀可算是明白了!每回都把他抓住,不是他身边有眼线,也不是手机有定位……是他常去的、口碑顶好的这几家的酒吧,全都是莫秋生的!
但——现在可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哥哥,你怎么来了?”他亦步亦趋地跟在师师后头,略显害怕。
“你期待是谁来?江所至么?”
“没有的哥哥。”
师师载着他回家。
师怀坐在副驾快死了。师师的表情预告着他这次完蛋了!
“哥哥,玄径哥怎么不来?”他小声的问。
“还没忙完。”
“这样啊,那哥哥晚上聚餐的地方是不是预定过了啊?”
“嗯。”
“我们现在是直接去吗?”他仍抱有一丝侥幸。
“先回家。”
回家就是没救了,他哥要罚他了。
师怀仍不死心:“大哥什么时候回来。”
“已经转机了,下了飞机他直接去餐厅。”
那更是完蛋的彻底。
师怀看着窗外的风景,在心里计算着还有多久可以活。
——原来世界是这么漂亮啊,真美好,下辈子我一定好好看看。
师怀保持微笑,默念着遗言。
关于聚餐,这是他们那些人约下的,每隔三年就出来一回。一方面是大家各有所成,想凑齐很难;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回来看同辈中年龄最小的师怀。
之前已经聚过一次了,师怀那次可是提前半个月在家里当乖乖仔。桌子上的阵仗,是师怀有记忆以来最火热的组合。
一群大他十几岁的哥哥姐姐,他们都在各自的路上走得鼎鼎有名,能聚到一起属实不易。
这下好了,他把这档子重要的事给忘干净!
从下车进家门,磨磨蹭蹭地走进客厅,师怀那叫一个忐忑。
师师一个字也没说,直接去小客厅坐着。
师怀有眼力见,直接跪师师跟前。
“我抽烟喝酒,今天还跟朋友们一起去玩了赛车,但是我没碰,真的!”他把自己干过的事情全部都抖搂出来,企图师师能放过他。
这是平时放在江所至身上也就算了,他撒娇耍赖可以糊弄过去。师师来了,他不想说也得说。
“去拿纸和笔。”师师的话没有任何感情。
这架势——要写保证书。
保证书写了是要用自己的血按手印的,按完手印是要上墙的,上墙的保证书是必须遵守的!
师怀耷拉着头,暗自后悔。
“写以后要干什么不干什么。”
师怀把纸放地上,跪趴着绞尽脑汁,好好思索。
大概过了有十分钟,他起身把保证书递给师师。
师师没接,让他自己念。
师怀咬咬牙:“我保证,以后绝不抽烟绝不喝酒,一定养成良好的生活习惯,每天锻炼身体。保证培养健康向上的兴趣爱好,不搞任何有生命危险的活动。”
师师点头。
他心里纵使有万般不服,也不敢在师师面前发作,只能等江所至回来……
师怀把手咬破,按在纸张上的签名处。
一旁的桌子上放着准备好的挂相框,他把保证书放进去,挂在小客厅的墙上。这是第三份。
前两份——一个保证好好吃饭,一个保证好好上学。
“哥哥……我知道错了,以后真的不犯了。”他又跪在地上。
师师依旧淡淡的:“你改不改我还能不知道?师怀我警告你,再给你大哥闯一次祸,我会考虑把你接到我那。”
“我看江所至是真的把你惯得无法无天。保证书,我也告诉你,再让你大哥摘下来一次,你也不用在这住了,我会把你送出国,我亲自盯着你读完大学。”
师怀全都听到心里。
“记住了哥哥。”
话题就沉默到这里,师师什么也不干,就看着师怀跪。
房间一片寂静。
膝盖跪得痛死了,师怀干挤眉弄眼,不敢跟师师对视。
这一跪就跪了一个多点。
师师的手机响了。
“喂。”
师怀终于逮到机会松口气,结果师师把电话外放,扔在桌子上。
江所至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我下飞机了,带着师怀过去吧。”
“知道了。你把师怀所有卡给我停掉,不要给他转钱,每个月就给两千的生活费。”师师宣读着惩罚,“至少停掉五个月。”
江所至一阵沉默。
师怀心里发疯地求江所至不要答应。
“五千,三个月。”
师师想了想,让步:“三千,三个月。”
“行。”
听到江所至的“行”,师怀魂都跑掉了。
他把电话挂掉。
“洗个澡换身衣服,到了要问好,不要等我教你。”师师先一步出门上车等待。
师怀扶着没有知觉的腿,骂也不敢骂,连还嘴都不敢。
他被气哭了,边洗澡边哭。还不敢慢,生怕迟到。
难过成这样了,还要想着待会儿怎么说说自己这三年的生活。
“大哥你怎么不回来帮我啊——”
他也就会这一句话了。
师师带着他进到预定好的餐厅时,就差他们两个了。
师师直接走到何玄径的身边坐下。
一圆桌的人都看着师怀。
他扬起微笑。
“可可姐好。”
——柳可,席卷网络的高名气coser,天赋与努力并存的天才画师,画风独特,辨识度极高。
“小唯姐好。”
——宋念唯,知名化妆师、设计师,曾为无数国内外顶流明星设计过专属装造。
“大哥好。”
——江所至,国内外金融界顶尖的天才,传奇传闻漫天,据说因结婚带孩子选择退隐。
“哥哥好。”
——师师,虽被迫走上江所至的道路,但初出茅庐便以锐利的眼光大开杀戒。
“玄径哥好。”
——何玄径,商业界新秀,短短五年将版图拓宽到国内外,传言身后有雄厚的靠山。
“阿池哥好。”
——池渐,献身医学,神经外科主任医师,从业五年有余,目前医术进修中。
“秋生哥好。”
——莫秋生,A市名气最鼎盛的七家酒吧所有人,外界传闻地下黑拳场场主。
“代柳哥好。”
“小礼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