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过得不好,不是过不下去了。
人们常说所有跳楼的人在迈出去那步后都会后悔,可他……光是站在这里就已经动摇方才的决心了。
校服被风吹起来,凉爽的惬意的,从领口和袖管钻进去,把衣服撑得鼓起来,垂眸看着好像圆鼓鼓的小蛋糕。
那种触感像有人在拥抱他。
如果这个时候有人能和他坐下来聊天,能有人抱抱他,想死的心会不会就没有那么强烈?
毫无防备地,那颗眼泪就从眼睛里掉了出来,飞快地坠落下楼。
“吱呀——”
原来眼泪跳下去会有这么大的声响。
脚步声渐渐逼近,渐渐清晰。
“师师。”
那道声音很柔软,掺杂着不可忽视的颤意。
“师师,下来吃些东西吧。收拾房间累了吧,我带了吃的上来,我们坐下吃完再想其他的事。”
刚想要有人陪自己聊天,现在就出现了……难道只有死之前的愿望才能实现吗?
垂在身侧的手指间被人碰了碰,师师被那温热烫得往回缩缩。
熟悉的电话铃声响起。
何玄径收回手,忙把手机拿出来,哆哆嗦嗦地强塞到他手中,他不得不抓住。
“你的电话,接电话,先接完电话。”
手机地震动个不停,师师只好抬起看了一眼。
备注上显示的师怀,他的心骤然一停。
“哥哥呜呜呜——哥哥在哪?”师怀哭着问。
师师听着,就是张不开嘴。
“哥哥你不要我了吗?哥哥——哥哥师怀以后肯定不犯错误,哥哥你在哪里,为什么见不到你啊——”
那头哭得撕心裂肺。
师师还是默不作声,师怀总要适应没有他的生活,或许连这个电话他都不该接的。
“哥哥你为什么不说话,你不要师怀了吗?我再也不吃糖了,哥哥你回来好不好?”
他对着电话手表哭哭啼啼,江所至抢过来替他说:“他闹一下午了,非要找你,不吃饭也不睡觉,我把他带过来几天,你好好跟他做做心理准备,过阵子我再接回去。”
他把电话手表还给师怀,师怀继续哭着说:“哥哥你来接我好不好——”
那嗓子再哭就哭坏了,他心疼开口:“好,我去接你。”
终究是放弃了。
师师转过身扶着墙慢慢下来,站到何玄径身边停留两眼。
“抱歉。”看何玄径的脸色不好,恐怕是被他吓到了。
何玄径拽住他的手腕,有点语无伦次:“我可以跟你一起走吗……我自己在这也挺冷的,我跟你一起走吧。”
“我去接我弟弟,我没事的。”他目前确实打消了跳楼的念头,至少师怀走之前他是不会再做这种蠢事的。
“等等!”何玄径大声叫住他,“先别走!”
师师回头,问:“还有事吗?”
何玄径捏紧拳头,一时找不到话题。他懊悔地在心里吐槽:平时那么能说现在怎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啊!
“有!那个……晚上凉,你穿,穿上外套再去。”他余光瞥见被落下的黑色外套,快步走上去拿起衣服,送到师师手里说,“穿上再走吧。”
师师舔舔唇瓣,拿上外套当着何玄径的面穿上,甚至把拉链都拉好:“谢谢你玄径。”
他眼睛中漾出些许笑意,唇角也上扬几分,与刚才站墙上的状态判若两人。
何玄径开口的声音都是抖的:“你待会儿忙完了上来跟我一块吃点呗?”
“不了。明天见。”他抬腿离开,没有任何情绪。
何玄径跟上半步:“好,明天见啊!”
瞧着师师落寞走开的背影,何玄径说不上来的心塞。
“诶!师师!你在上面啊,我说怎么敲你家门没人应呢。”池渐出电梯门刚好撞见要下行的师师,他的手里握着包已经打开的抽纸,有些意外,“这是要走吗?”
池渐说话间两人调换了电梯内外的位置,师师看着他的眼睛道:“我有些事赶得急,抱歉。”
“没事,反正咱们几个住得近,以后经常玩啊。”池渐欢快的声音真的是在为师师的到来而高兴。
赶在电梯门关闭前,师师对他笑笑:“好。”
“哥哥——”师怀跑到他身边抱上他的腿不撒手。
江所至站在不远处抽烟,见师师看他,他举手示意手里烟烟。
“为什么不听话?为什么不吃饭不睡觉?为什么非要闹人吵着来?你能不能懂点事?”每句都在责怪师师,每句话又都是不忍凶他。
师怀使劲儿箍住他的腿:“你为什么不在家里啊哥哥,为什么留我一个人啊哥哥,我没有不听话,可是哥哥不在我怎么办——”
来的路上要把师怀骂回去的想法已经被完全否定了,他吸吸鼻子,弯腰把师怀抱起来,小声说:“不许哭,你不哭我就带你走。”
师怀一听立马噤声,小手捂住嘴巴,眼眶中的泪还在打转。
师师揩去他脸庞上的泪水,于心不忍:“对不起,我的错。”
师怀不说话,搂住他的脖颈在颈窝中啜泣。
江所至挥挥手要拍散身边的烟味,他站到师师面前,说:“幼儿园已经给他请了段时间的假,你这几天哄好。我把周姨也带来了……”
“不用,我自己能照顾。”他打断江所至的话。
江所至虽然没有完全带过小孩,但肯定知道一个上学的高中生没有时间和精力再养个小孩,他强硬地说道:“不要给我扯这些没用的,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师师解释:“真的不用,三天就行,我请三天假,三天之后你给他接回去。”
江所至听着也不是不可以,点点头说:“希望你效率高一些。”
语毕,江所至把师怀带的箱子站在原地推给师师。
师怀眼下正哭得认真,也没听清他哥跟他大哥的谈话内容。
“赶紧走吧,天很晚了。”江所至说完就头也不回地上车关门。
师师也转身往家走。
“师怀,下来走着。”他拍拍师怀的背,“我牵着你,你自己走着。”
师怀怕师师再次一声不吭地走,于是非常迅速地下来抓着师师的手走。
刚走两步,师师便蹲在师怀面前,说:“为什么不听话非要来这里?”
“因为你在这里。”师怀委屈得不行,仿佛下一秒就要放声大哭的架势。
“你听哥哥的话吗?”
师怀嘟着嘴不愿回答。
“我们师怀已经到了上幼儿园的年纪了,上了幼儿园就是小大人,就不能再黏着哥哥了。”师师掐掐他的脸蛋,“师怀是个男子汉啊,我们不能动不动就哭,是不是?”
师师哄着师怀说话。
“嗯……但是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