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师手里拿好中午单容给他开出来的假条,从抽屉里抽出书包和衣服就要走。
“你晚自习不上了?”何玄径想叫上他去吃饭来着,看师师的动作才知道他要走。
师师把衣服搭在小臂上,随后说道:“嗯,请假了,先回家收拾东西。”
何玄径比了个OK的手势:“行,那你慢点。”
他抿抿嘴唇:“好。”
师师按照他们留给的地址朝新的住处走去。
原以为要走一会儿,没想到十分钟左右就到了。
他走上三楼,输入密码,开门进屋。
确实,如江所至说的那样,这里除了小点没有别的毛病。
也没有师怀。
师师对这些东西要求都不高。
他放下书包和外套,细细打量着屋子。
客厅卧室厨房卫生间,他都转了一圈。大件的东西几乎都弄好了,剩下的他的那些私人物品现在都堆在沙发上茶几边等待归置。
师师闷着头干了一晚上,瞧着屋内属于自己的东西越来越多,“家”这个词就渐渐有了温度。
他把地拖干净,给自己倒了杯水喝。
他心念:但愿能在这里好好生活。
师师说苹果是他最不喜欢的水果。事实上并不是这样的,他是害怕,不喜欢苹果是源于恐惧。
小的时候吃苹果被卡到,时迁视而不见。若不是他爸爸及时发现,估计他就要命陨当场了。
师师以为这么多年他能放下了,可没想到今天那块苹果送到手里他竟还是颤了下心尖,脑海蹦出多年前那个用手捂住自己脖颈的小男孩。
不一样的是,从前的那个苹果又酸又涩,而今日的果子——倒是甜的。
何玄径还说,那苹果都是一个个挑了很久的。
他放下杯子,准备出门去附近的小超市逛逛,看看还缺什么带回来点。师师拿手机的时候看了眼时间,挺晚的,估计学校都要放学了。
才穿上外套打开门,连门还没走出去半步,兜里揣的手机就响了。
看着陌生号码师师真的是不想接。
等到快要自动挂断,师师摁下通话键:“喂您好。”
电话那头悠悠传出的声音使他浑身都泛起冷意,九月天的晚上宛若置身两极。
“你一天不死我就一天让他不好过下去。”时迁的声音落下后是师怀的哭声。
就这一句话,没有别的了。
听筒里只剩下忙音。
他着急忙慌地要回拨,却被新收到的信息夺取了视线。
陌生号码:你死了我就让他好好的生活!现在,就去死!
怪不得医生每次都会说“换个环境”这样的话。
师师彻底明白了,明白换个环境能让人忙到忘却原本的痛苦,被很多新奇的人或事物吸引走全部的注意力。
等到那簇小火苗燃尽,发炎流脓而且还溃烂的伤口又暴露在夜里。
别人看不见,但他却疼得无比清晰。
那些痛苦的过去又开始侵蚀着他的大脑,让他麻木,让他寸步难行。以往这种情况发生他都会去伤害自己,以此作为代价换得片刻清醒。
明明今天的校园初体验是不错的,他觉得自己还是没有跟同龄人丧失连接的,他以为就要能好好地生活下去了。
可为什么呢?为什么他要一直重复地过着这种被威胁的日子?
死了就可以解决一切吗?
为什么自己不讨喜的时候总要无端牵扯到其他人呢?
师怀就是因为有他这个不讨喜的哥哥才会哭得那么难受吧。可走之前江所至答应过他要帮忙照顾好师怀的啊?怎么所有人都在食言?
……也有可能今天江所至很忙,没有空看师怀。
师怀的哭声又开始响了。
他扶着门框慢慢向下滑,胸口像是压着十万斤的石头。
手机也失手掉在不远处。
死了就好了吧,死就好了吧,死好了吧……
我从来就没有想要过幸福,我什么都不要,就只是安安静静地哪怕像老鼠一样躲在某个肮脏的角落过日子就可以。
为什么呢,为什么呢?这个愿望我许多少遍了,怎么没人能帮帮我,为什么都不愿意放过我呢。
除了师怀,我还对谁有意义?
除了是月捐人,我还为谁奉献过价值?
怎么谁都盼望着我死啊……我又讨人厌了吗?我又给谁添了麻烦啊?好累,都盼着我死。
一点也不想活一点也不想活……
师师并没有捡起手机,仅仅是擦干眼泪关上门。
他含着泪把家里的水电全部断掉,洗的毛巾都叠好放在沙发上。
拎上收拾出来的垃圾,准备出门扔掉。
“你住这啊。”
刚出门就碰见回家的何玄径,他连忙扭过头:“嗯。”
何玄径大约是出于礼貌说道:“下去扔垃圾呢,待会儿要不要进我家坐坐?”
“不了,我还有事。”师师声音冰冷。
“那行,我先回去了。”何玄径按上指纹,抬脚进去。
“嗯。”
师师沿着楼梯走下去,外面的温度比家里要高一点。
他在楼下站了有五分钟,其间路过了很多学校的学生。
他也想拥有两三个能并肩下晚自习回家的伙伴,走到路上聊聊天,仰头看漆黑天空猜明天的天气,谈着学校里捕风捉影传出来的话题——很难吗?
无数次的心理建设后他终于是按电梯到顶楼。
在楼顶,师师站了更久。
就要这么结束吗?那么多委屈都咽下了,怎么反而今天那么脆弱?是因为何玄径池渐还有莫秋生给他了些正常人该有的关注就覆盖了原有的伤疤吗?
师师苦笑两声,靠近女儿墙。
他脱了外套撑着墙体爬上去站好,强迫着自己低头看一眼。
那么高……跳下去肯定能死的透透的。就是不知道会不会吓到这些附近的邻居,毕竟都是学生,况且这个点他们还在陆陆续续地回家,要是不小心砸到谁……
砸到应该不至于,往下看是一片不怎么茂密的绿化,跳下去的话很大概率摔在那里。
他闭眼往前蹭点,再睁眼看这么高的楼层都有些腿软。
师师不断地调整呼吸,脑海里出现了个声音:快点结束。
他又蹭点,脚下那颗小石子先他一步下去。
师师稳了稳身形,心脏紧张得要从嘴里跳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