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在诊所的吧,或许已经送他弟弟回家了。”何玄径在后门跟班主任说今天早上发生的事。
班主任眉头锁在一起,深吸一口气,对何玄径说:“这样,你先跟我去办公室。”
班主任姓单,黑长的头发被束在脑后,万年不变的发型让人看上去有点发怵。
“你是说师师目前住的离你近是吧?”单老师坐在自己办公桌前,让何玄径坐在一旁的凳子上。
何玄径:“嗯,对门。”
“刚刚你没跟我说的时候师师给我打过电话,说他现在情况有点特殊没法来学校。是这样的玄径,你呢我一会儿给你开张假条,你下完早自习去看看他,行吧。”
何玄径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妥:“行啊没问题。”
单老师双手叠交在一起,两个大拇指来回磨搓:“新同学刚来,对我们这也不是很熟悉,你既然跟他住的近而且还是同桌,你就没事多关照一下。”
“好。但是班主任,师师家里人为什么不来?他还要上学,怎么能分出身来照顾他弟弟。”何玄径问出心底的疑惑。
单老师也奇怪:“这个情况我也不清楚,我需要后续跟他的家人联系联系,这段时间你就操点心。”
“没事儿,那我先回去上早读。”何玄径起身。
班主任摆摆手让他走。
她找出假条给何玄径开了一张,在快下自习时给何玄径。
何玄径直接走回家,他猜想着师师这会儿应该是在家。
走到楼下顺便买了些早点。
他也不知道师师吃什么,就荤的素的甜的咸的都买来试试。
“师师?你回来了么?”他走上楼敲响门。
有脚步声传出来,门被打开。
“何玄径?你怎么来了?不是在学校么?”他问道。
何玄径把手里提的早餐给他,开玩笑道:“逃出来的,看看师怀怎么样。买了些早点,我们一起吃些吧。”
师师不好意思地笑笑,随即邀请他进屋。
何玄径这回才仔细瞧这个空荡荡的家,很整洁,但因为很多地方都没有过生活痕迹显得空旷。
他低声道:“需要换鞋么?”
师师把早点放到餐桌上,说:“不用,家里不是很干净,怎么随意怎么来就行。”
“好。”他站在一边看师师把早餐摆出来,“师怀怎样了?”
“医生说没什么大事,就是水土不服,让我调整调整饮食补充益生菌什么的。他在我怀里又睡着了,昨晚上没有睡踏实,现在还在睡。”师师坐下来,没有吃。
何玄径也挺熟快地坐在师师对面,转移话题:“吃吧别愣着,我给你剥个鸡蛋。”
师师刚想说不用,那个白净的鸡蛋就递到自己脸前。
“拿着呗,我再剥一个。”何玄径平静地说。
他接过去,闷头吃起来。
何玄径扯起话题:“弟弟中班还是小班?”
“小班。”
何玄径:“怎么突然回来这边?”
师师眼睫微颤:“应该是他自己吵着要来的……”
何玄径这就有点不懂了,好好上着学怎么个个都回这边来了。
“这边?”何玄径装作不经意地问。
“我爸的老家。”
那就情有可原了。
何玄径真有些难为情,问这么多感觉跟查户口的一样。
但他从不内耗:“阿姨什么时候回来?”
提起师师的母亲,他的脸色好似冷了一分:“不知道。”
语气很不友好,态度也冰冷。
话题一旦敏感,就说明有把剑插在人跟事之间。
“你总不能一边上学一边照顾弟弟吧,那多累啊。”何玄径掰开筷子,夹起一块还在冒着热气的饼说,“他也不能一直不上学。”
何玄径所说的是事实,也正是师师所烦恼的。
他还没有成年,无法操办弟弟的一切事宜。
他好恨自己为什么不快点长大,再快一点,再快一点就好了。
“爷爷奶奶呢?把师怀送回去。”何玄径提出建议。
师师沉默。
沉默就是否决。
何玄径再一次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无力感。
他没有身份去问个底朝天,师师有自己的选择,他愿意说就说,不愿意说就不说。
“他们照顾不好我弟弟。”师师倏地道。
何玄径把嘴里塞得满满,一个劲儿点头。
等嘴里空出来,他说:“行,留下来,我们一起照顾算了。”
师师只当他是开玩笑。
可何玄径像是真的下定了决心:“跟班主任说说情况,我们几个人排个班,轮着照顾师怀。过几天不是要大周放假么,我去问问我妈,让她带师怀去找个幼儿园上。”
师师赶紧拒绝:“不不不,太麻烦你们了。我自己来就可以的。”
无法从根源解决的破事,外力的介入才会使过程美化,否则就只能忍受痛苦。
何玄径知道也明白师师为什么这么说,所以他直截了当,一语戳破:“你自己怎么来?你一个高中生能干什么?昨天还寻死觅活的,你情绪这么不稳定怎么照顾小孩?”
说完这些话,何玄径眼皮子都没有抬一下。
良久的沉默……
何玄径也没有心情吃下去。
“你放心,你的事我谁也没有说,我帮你保密。”
师师眨了眨干涩已久的眼睛,始终不敢抬头看。
何玄径战术性清嗓:“我知道你跟我客气是因为我们不怎么熟,但没事啊,我们还同桌呢,迟早要玩起来的,早些晚些处成朋友都没问题。”
声音消失一会儿,紧接着又响起来:“秋生之前跟我们也不认识,现在不一样玩得好。”
师师打断:“谢谢。”
何玄径噤声。
朋友就是这样出现的,出其不意,无法预料,都乐此不疲。
心情好起来,食欲也跟着好起来。
“吃吧吃吧,多吃点,看你瘦的。”何玄径笑嘻嘻地说,“以后跟着我们吃,保准你一个月长胖十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