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站在顶楼的这刻,何玄径终于感受到那种难以名状的恐惧。
原来,不是所有的忙里偷闲都是美好的。
铃声再次响起。
何玄径把手机拿出来,又走近一分道:“你的电话,接电话。”
他哆嗦着手把手机塞到师师掌心。
指尖触碰的刹那,温热传及,他才真正发觉师师是活的。
师师把手里的手机拿到自己脸前,看清备注这才肯接。
电话接通,何玄径明显感觉到师师的身影不再像方才那样僵硬。
“好,我这就去接你。”
熟悉的嗓音进入耳朵,但提着的那口气始终没敢放下。
师师叹了一口气,随后转过身从墙上跳了下来。
待到师师的双脚跟自己落在同一平面,何玄径的视野里才不再转圈打黑。
师师没有看他,仅仅是点头而过。
仿佛一切不曾发生。
背影褪于视线,新鲜的空气才凶猛地涌入肺腔。
“我正想跟你说我没叫到师师呢,结果刚出电梯就碰见他。诶你……怎么回事?”池渐带着一包抽纸上来,看到何玄径走神便问。
何玄径咽了一口口水,隔了好大一会儿才说话:“没,就是有点口渴。”
“口渴啊,那不是带的有啤酒么,打开不就喝了么,还忍着?”
何玄径坐在先前一直在这的塑料凳子上没吭声。
“师师刚刚跟你在一起?我怎么见他状态也有点不对呢,眼圈红红的,像是受了多大气一样。怎么不留下吃点东西?这还有他的一份呢。”他拿起一串牛肉吃。
要死要活的,状态能对就怪了!
“留了,他要去接人。”何玄径绕开池渐的提问。
池渐吃得津津有味,见何玄径没动手,又问:“吃啊,想什么呢?”
何玄径拿起啤酒打开就往嘴里灌,方才可真的是吓他一跳。
但凡师师在他眼皮子底下跳下去,他这辈子都注定要活在阴影里。
“咳咳咳!咳咳——”
池渐一脸嫌弃地说:“不是你没事吧,喝那么猛干什么,又没人抢你的。真的渴也不至于喝成这样吧,急什么。”
池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所以何玄径不跟他计较。
他抽出一张卫生纸在嘴角擦拭,思绪却因这一秒的放松而飘远。
恍惚间,何玄径看到了一晃而过的身影。
追上去时那身影已经直直从七楼坠落。
往下看,不见人,只有炸开的鲜血。
竹签在眼前乱摇,池渐手机里调出来的综艺声音逐渐清晰。
“你到底怎么回事?心不在焉的。平时你不这样的,有心事?”池渐给他指指地上掉着的一串面筋。
何玄径脑子热得很,但又不好对池渐说出实情。
“不是,就是在想卷子上好像有道题思路没对。”他又拿起一串说着。
池渐打量了一会儿何玄径,最后出声讥讽:“你个混迹普班一年多,始终苟且于班级第一年级若干,但上次联考干到年级第二的努力怪,连吃饭还要想题,真是跟你们比不来。”
池渐嘟噜出来长长的修饰,何玄径也是翻了个白眼回敬。
何玄径缓过劲,便调侃道:“也是比不过你呢,这个什么都会的生活怪!我们这一号直接放社会上没屁用,倒不如你会生存。”
池渐:“洒洒水啦。”
何玄径:“一般般啦。”
两人相视一眼,伸出手摆摆,齐声道:“彼此彼此啦。”
扑哧一声差点没把口水笑出来。
两人经常这样,但还是乐在其中。
“那个,有个事我不知道是真是假,一直没告诉你。”池渐把综艺暂停。
何玄径的眼光便转移到池渐脸上。
“什么事?”他问。
池渐把嘴里的那口咽完,说道:“秋生好像谈恋爱了。”
何玄径有点不信,莫秋生平时都跟他们混在一起,哪有时间谈恋爱。
“你怎么知道?”
池渐:“我已经连续好几天兼职的时候看见他跟一个小女孩一起走了。他又没有发小又没有青梅,顶多有一个在高一的表弟,怎么会跟别的女孩走一块?”
何玄径也想不出来个所以然,只好说:“劝劝,别让他谈恋爱,不然高考又耽误人家女孩又耽误自己的。”
池渐白他一眼:“你还真是老顽固老封建呢,人家谈恋爱还管。”
“我不是顽固封建,那谈恋爱共同进步的例子也不是没见过。但!最好还是别让他谈。”
“怎么?”池渐期待何玄径嘴里能说出什么话。
“谈恋爱的时间成本很高的,高中本来就没那么多时间,不付出对得起人家女孩么?付出了对得起自己么?”他口吻严肃。
池渐没否认,也不敢苟同。
谁让眼前这家伙母胎solo呢。
眼瞧已经十二点了,他跟池渐收拾收拾回去休息。
池渐把垃圾递给他:“该你扔了,我先回去洗澡。”
何玄径这才想起来自己已经洗过澡了,这又吃了一身味,搞不好一会儿还要再洗一次。
他拿过垃圾,坐电梯直下一楼。
“师师?”他说。
一个小巧可爱的奥特曼书包挂在师师的肩上,左手拎着一个箱子,右手牵着一位小男孩。
看模样跟师师有两分相似,大概是幼儿园的年纪。
师师碰上何玄径也有点意外:“你还没睡?”
“嗯,今天确实有点晚。”他摸了下小孩的脸蛋,“这是你弟弟?”
小男孩仰着脸看眼前的陌生人,倒也不怕,咧开嘴笑呵呵。
师师揉揉小男孩的头,眼底是浓厚的温柔。
“师怀叫哥哥。”
师怀甜甜开口:“哥哥。”
何玄径蹲下来看他,两个酒窝盛满笑意:“你好乖啊,哥哥一会儿回家给你拿糖吃好不好?”
“好!”师怀眼里闪着光。
果真是小孩子好哄,他想。
“你别给他拿,他的牙齿已经坏掉一颗了。”师师说。
师怀嘟起小嘴,表达着自己的不满:“哥哥坏。”
他难得笑出来,手指刮在师怀的鼻梁上:“是,你哥哥最坏了,他就是个大坏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