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筠钦咬紧牙关,感觉到体内那股被银针强行压制的药力正在如潮水般冲击着四肢百骸。他眼前的重影愈发严重,白尉怜清冷的侧脸在他视线里忽远忽近,诱惑着他沉沦,但他心底那股独属于塞外将领的狠劲儿生生将他拽了回来。
两人出了密室。
“坐稳了。”朱筠钦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哼,他猛地发力,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背着白尉怜几步跨到窗前。
清冷的夜雨夹杂着凉风瞬间灌满了整间屋子。这冷风一吹,朱筠钦混沌的脑子终于清明了三分。
两人凌空翻出,朱筠钦的靴底重重地踩在湿滑的青瓦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白尉怜的膝盖撞到了窗框,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冷汗瞬间布满了额头,但他硬是咬紧牙关,连半声闷哼都没发出,只是死死搂住朱筠钦的脖颈。
“那边!”白尉怜指向隔壁偏殿伸出的龙首飞檐,“顺着瓦垄跳到二楼露台,那里靠近后巷的马厩。”
朱筠钦背着他,在湿滑的屋顶上惊心动魄地急行。药力让他的平衡感大打折扣,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二楼露台的木栏杆在朱筠钦的撞击下发出刺耳的哀鸣。他背着白尉怜纵身跃下,借着马厩顶棚的草垛缓冲,两人终于在那股剧烈的冲击力中落地。
然而,预想中的寂静并未出现。
“啪、啪、啪。”
一阵缓慢而阴森的掌声在马厩阴暗的角落里响起。几盏防风灯笼几乎同时被点亮,橘红色的火光瞬间撕裂了黑暗,将狭窄的后巷照得如同白昼。
林管事正站在一众黑衣死士中央,身上那件考究的绸衫被雨水淋透,紧紧贴在身上,却衬得他那张老脸愈发阴鸷。他手里把玩着一柄短匕,眼神像毒蛇一样在朱筠钦和白尉怜身上剐过。
“朱将军,白公子,这雨夜路滑,二位何必走得这么急?”林管事阴恻恻地笑着,挥了下手,四周的死士立刻围拢上来,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铁桶阵。
这根本不是偶遇,而是瓮中捉鳖。
“姓林的,你算准了我们要走窗户?”朱筠钦将白尉怜往上托了托,膝盖落地的剧痛和体内翻涌的药性让他几乎站立不稳。他额角的青筋暴起,双眼赤红,那是“醉生梦死”彻底失控的前兆。
“将军勇武,白大人多智,老奴怎敢不多留个心眼?”林管事跨前半步,目光死死盯住白尉怜怀中隆起的衣襟,“把不该带走的东西留下,老奴或许能给二位留个全尸,也省得齐琮公子亲自动手。”
白尉怜面色惨白如纸,由于膝盖撞伤,他整条左腿都在失控地痉挛。他能感觉到朱筠钦的身体烫得惊人,那是银针封穴即将失效的征兆。
一旦朱筠钦在这儿倒下,他们两个都会被林管事撕成碎片。
“林管事,你以为杀了我们,那些秘密就能烂在地底下吗?”白尉怜强撑着抬起头,虽然身形狼狈,那股沈家人骨子里的清傲却未减半分,“流水账本、投诚状、还有齐琮杀害惊鸿的真相……这些东西,早就不止在这一份账册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