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迅速整理好凌乱的衣衫。白尉怜将昏迷的琴思彻底藏好,又将两枚枕头塞进锦被,伪装成有人卧眠的模样。为了掩人耳目,他甚至将那件轻绯纱衣的一角故意露在被褥外,营造出一种荒唐后的凌乱假象。
“走。”白尉怜声音沙哑,他强撑着案几站稳,膝盖处的旧疾在暴雨前夕痛得他几乎站立不住。
朱筠钦看他疼得身形微晃,心中一紧,下意识地伸手揽住他的腰。
此时他体内的“醉生梦死”虽被银针暂时封住,但余温犹在,那种极度的躁动让他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
“靠着我,老子就是你的拐杖。”朱筠钦低声说着,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霸道。
白尉怜身体僵了片刻,但左膝传来的碎骨般的剧痛让他最终没有推开。
两人身形踉跄,像极了两个互相扶持的醉鬼,趁着林管事去前厅张罗热汤的空档,悄无声息地推开后窗,翻入了寂静的后廊。
“证据不在林管事手里,也不在这些丹药里。”白尉怜躲在阴影处,指尖由于剧痛和寒冷而微微颤抖,“紫苏说重考前会有‘定调’,说明这里有一个处理往来账目、起草策论、存放考生‘投诚状’的地方。”
两人并未下楼,而是顺着三楼那条极长的、铺着厚重羊毛地毯的回廊深处潜行。
意春楼的三楼是整座楼最幽静、也最危险的地方,专门接待那些服用“上品丹药”的权贵。这里没有一楼的喧闹,只有一扇扇紧闭的檀木门,透出一种肃穆而阴冷的压抑感。
白尉怜被朱筠钦半揽着腰,左腿膝盖的剧痛让他几乎每走一步都在透支清醒。他紧紧扣着朱筠钦的肩膀,压低声音解释道:“证据一定就在这一层。三楼是意春楼权力的顶点,也是所有‘上品’交易的终点。那些大员们服用丹药、签署契约,绝不会跨越重重回廊去别处办事。这层楼里,一定有一间房间,明面上是贵宾室,实则是这整桩生意的‘公事处’。”
朱筠钦体温高得惊人,揽着白尉怜的手臂甚至有些微微发颤,但他目光如炬,在那一排精致的房间中寻找破绽。
“看那边。”白尉怜指了指三楼尽头的一间房,“那是整座楼的‘天字第一号’,地理位置最偏,却是唯一一处门前没有挂名签、也没有莺莺燕燕候着的房间。而且……你看那门槛的磨损程度,比其他房间要重得多。”
朱筠钦会意,他像个护食的野兽一般,用半个身子挡住白尉怜,两人悄无声息地避开巡视的守卫,闪身进了那间房。
屋内没有寻常雅间的脂粉香气,反而透着股公文堆积后的陈腐墨香。
“就是这儿了。”白尉怜环顾四周,眼神冷冽。
然而,入眼的情景却让朱筠钦微微一愣。这间房布置得极其克制,博古架上摆着几件中规中矩的官窑瓷器,书案上摊开的是一本极其普通的《金刚经》,笔架上的狼毫甚至干干净净,没有半分浸过墨的痕迹。
朱筠钦迅速在书架和暗格里翻找了一通,却只搜出几本寻常的账目,记得不过是些酒水和胭脂的开销,毫无破绽。
“怎么会?”朱筠钦有些焦急,由于体内“醉生梦死”药力的余波未消,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心跳在寂静的屋内显得格外杂乱,“这地方干净得过头了。难道我们猜错了?林管事那老狐狸换了地方?”
白尉怜没有接话。他背靠着门板,左手死死按住不住颤抖的左膝。汗水顺着他惨白的脸颊滑入衣领,他的一双眼眸却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像是在极速运转的冰冷精密仪器,不放过屋内任何一处违和的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