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急,静下来。”嗓音低哑,他背靠着朱红色的门板,由于左膝盖的旧疾在湿冷中剧烈发作,他那条残腿正止不住地细微打颤,“干净本身就是一种异常。这里是三楼最隐秘的房间,却摆着最无用的东西,这说明……这间屋子只是个‘壳’。”
他没有盲目地翻找,而是闭上双眼,将所有感官从剧痛中抽离出来,去捕捉这间屋子里每一丝不自然的脉动。
“你看这香炉。”白尉怜睁开眼,目光如冷泉般落在案几边缘,“香炉里的灰是冷的,说明很久没人用过。可这里却有一股极淡的‘松烟入墨’香。这种香极贵,且极难散去,若是没人在这里写过公文,香气从何而来?”
他拖着那条有些支离的病腿,强撑着朱筠钦的肩膀,缓慢而细致地在屋内挪动。每走一步,他的脸色就白上一分,但他苍白的手指却极有节奏地在墙面上叩击着。
“哒、哒、哒。”
声音清脆,是实心墙。
朱筠钦看着他那副近乎病态的专注,原本焦躁的心竟莫名地沉稳了下来。
他亦步亦趋地跟在白尉怜身后,右手始终虚扶在他的腰间,随时准备在那条残腿支承不住时将他捞进怀里。
“这里。”白尉怜停在了一幅巨大的《松鹤延年图》前。
这画挂得极正,画上的仙鹤神态安详。白尉怜伸出手,指尖轻触画轴边缘,随后目光下移,落在了地板上。
“阿珩,你看地上的划痕。”
朱筠钦蹲下身,借着微弱的火光,果然看到在重重的博古架底座边缘,有一道极淡的、半弧形的磨损印记。那是长期有重物推拉挪动才会留下的痕迹。
朱筠钦被这声“阿珩”叫的心痒痒,当年在朔北白尉怜也这么叫过他。
“靠后,这架子有玄机。”
白尉怜按住那一块微微凸起的青砖,用力向右一旋。
“咯——吱——”
一阵沉闷、枯燥,带着铁锈摩擦感的齿轮声从墙体深处传来。那巨大的红木博古架竟然像是被人从中间劈开一般,缓缓向两侧平移,露出了一个仅供一人通过的幽暗缝隙。
刹那间,一股被尘封已久的、浓郁到近乎呛人的墨香与陈旧纸张的冷意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