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尉怜通过镜子,淡淡地扫了他一眼,眼角被拉扯出的弧度带着一种诡异的狠劲,“陆诚虽然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草包。但也唯有这种急于求成、又握有重金的草包,才是意春楼最喜欢的‘大鱼’。”
他站起身,一袭洗得发白的青衫,身形单薄得仿佛风一吹就倒。当他戴上那副半截银面具时,周身原本那种如竹如玉的气质瞬间沉寂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局促、却又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
“朱将军,记住你的任务。”白尉怜一边调整面具,一边叮嘱,“你是因兄长失势、意志消沉的落魄公子。意春楼的林管事极其狡诈,他若见你今日散千金,明日抱红颜,才会觉得你真的垮了。只有你闹得动静够大,才能掩护我这个‘陆诚’潜入后堂。”
朱筠钦站起身,那身利落的侍卫服已换成了名贵的淡紫色锦袍。
他随手抄起一柄白玉骨折扇,在掌心一敲,笑得张扬:“放心吧。扮这种混账儿子,我最拿手了。要不是我爹远在边关,估计能被我现在的样子气死。”
他说得俏皮,眼底却快速闪过一丝落寞。沈家散了,朱家也危如累卵,他们两个,如今都是在刀尖上跳舞的亡命徒。
“白尉怜,”朱筠钦突然收了笑,凑近白尉怜,压低声音道,“万一发现不对,别硬撑。信号弹就在你袖口,我随时能拆了那座破楼。”
白尉怜看着他,眼底那抹坚硬的冰层微微裂了一缝。
他轻轻点了点头:“万事小心。”
月上梢头,意春楼内。
丝竹声比往日更嘈杂了几分,浓郁的异域香气混合着酒味,在空气中拉扯出一种靡靡的气息。
“滚开!这就是你们最好的酒?拿这种兑了水的马尿来糊弄本将军?”
一声怒喝打破了二楼雅间的平静。
只见朱筠钦衣襟大敞,半倚在软榻上,脚下踢翻了一个名贵的哥窑瓷瓶。他眼神迷离,面色潮红,手里拎着一壶冷酒,活脱脱一副堕落至极的模样。
“哟,朱小将军,消消气,消消气。”林管事忙不迭地跑上来,脸上堆着那副招牌式的圆滑笑容,“是下人不长眼,惹您不痛快。我这就让人把压箱底的西域葡萄酒取来。”
朱筠钦斜眼看着他,冷哼道:“本将军现在没官没职,连出个门都要看人脸色。林管事,你是不是也瞧不起我?觉得我朱家要倒了?”
“哪能啊!”林管事亲自上前,为他斟满一杯血红的酒,眼神却在不着痕迹地打量朱筠钦的反应,“将军只是暂时受了屈,来我这儿,保准让您忘了那些烦心事。”
“忘了?”朱筠钦仰头灌下一大口,自嘲地大笑,“怎么忘?看这群俗脂艳粉?我要见你们这儿最有灵气的!”
林管事眼中精光一闪而过,随即笑道:“咱们楼里最近新得了一位教琴的,那手拨弄得,能让人心尖儿颤,不知将军……”
“叫来!”朱筠钦不耐烦地一挥手,顺手从腰间解下一块碧绿的玉佩,像扔垃圾一样扔给林管事,“少跟本公子废话。”
林管事接过玉佩,脸上的笑容深了几分。他一边躬身退下,一边朝阴影里的手下打了个眼色。
在他看来,这位少年将军已经彻底废了。家道中落,意志消沉,这种人最好控制,也最容易从他嘴里套出京中各部的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