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就把她们卖了?”朱筠钦语气有些冲。
留烟抬起头,直视着朱筠钦,眼底是一片坦然的冷漠:“公子,这就是命。那时候不卖,她们也得饿死,或者被更下作的人糟蹋。”
“那个老板虽然看着神秘,但出手阔绰,把人带走的时候也是用车马好生伺候着的。我想着,多半是买回去当小妾,或者是养在外头的金丝雀。有钱人的心思,谁猜得透呢?”
“那人有什么特征?”白尉怜打断了二人的对峙,冷静地追问,“口音,随从,或者身上有什么物件?”
留烟皱眉思索了片刻:“口音听着像是京城那边的,官话很正。随从不多,就两个,都穿着黑衣,不爱说话,其他的我记不太清楚了”
白尉怜与朱筠钦对视一眼,心中皆是一动。“之后呢?”白尉怜问。
“之后?”留烟嗤笑一声,摊了摊手,“之后我靠着那笔钱和囤的粮食,好不容易撑过了饥荒。
可谁知世道艰难,刚过完灾年,常州的地皮就被一帮京城来的贵人给盯上了。我的留春楼被人强买强卖,并入了现在的绮春坊。我也从老板娘,变成了个带新人的管事。”
她自嘲地摸了摸眼角的皱纹:“这人呐,就是不能不信命。清欢清河那两丫头,也不知道现在过得怎么样。要是那老板是个良善人,或许她们现在正穿金戴银享福呢;要是……哼,那也是她们的命。”
说到这,留烟似乎有些意兴阑珊,她站起身,理了理裙摆:“二位公子,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那姐妹俩被带走后,就再也没了消息。就像是被扔进大海里的两颗石子,连个浪花都没翻起来。”
她看了一眼桌上那锭银子,又恢复了那副职业的笑容:“这银子奴家收下了。今日的话,出了这个门,奴家可就不认了。二位公子若是还想找乐子,奴家这就去叫那几个会古琴的姑娘进来;若是不想……”
留烟也是个明白人,也没多问两人打听那两姐妹干什么。
“不必了。”白尉怜站起身,神色淡淡,“多谢留烟姑娘解惑。”
留烟眼波流转,微微福身:“二位公子慢走。”
出了绮春坊,夜色已深。街道上灯火阑珊,凉风习习。
朱筠钦脸上的纨绔笑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京城口音,黑衣随从。”
朱筠钦压低声音,“这怎么听都像是冲着咱们京城那帮权贵去的。”
白尉怜走在前面,步履虽然有些慢,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夜风吹动他的衣摆,显得身形愈发单薄。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朱筠钦,眼底闪烁着寒光:“清欢,清河。一个擅舞,一个喜书。阿皖舞技平平却忽然突飞猛进,性子柔顺……朱筠钦,你不觉得这一切,都太巧了吗?”朱筠钦心头一跳,一个大胆的猜想在脑海中浮现:“你是说……阿皖根本就不是一个人?或者说,阿皖是由清河清欢两人轮流扮作的?”
“双生子,一个擅舞,一个喜书。”白尉怜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若是有人将这两姐妹买走,精心调教,再将她们送入京城……那这盘棋,下得可真够大的。”
“走吧。”白尉怜重新迈开步子,方向却不是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