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模一样,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玉娃娃。”留烟点点头,比划了一下,“那时候她们才这么高,瘦得皮包骨头。姐姐叫清欢,妹妹叫清河。虽然长得像,但性子却天差地别。”
白尉怜静静地听着,眼神微动:“如何不同?”
“姐姐清欢,那是天生的舞胚子。”留烟眼中浮现出一丝赞赏,“那丫头性子烈,也韧。刚来的时候不哭不闹,就死死护着妹妹。教坊里的师傅教舞,她学得最快,只要看一遍就能记住。”
“那身段,那眼神……啧,那时候我就知道,这丫头将来必是摇钱树。她跳起舞来,出神入化,看的人挪不开眼。”
“那妹妹清河呢?”朱筠钦问。
“清河那丫头……”留烟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惋惜,“她跳舞也不差,毕竟是双生子,身段模样都在那儿。可怎么说呢,她跳舞没魂儿。她不喜欢跳舞,她喜欢看书。”
“看书?”白尉怜眉梢微挑,有些意外。
“是啊,看书。”留烟无奈地笑了笑,“在咱们这种地方,姑娘家识几个字也就是为了陪客人吟诗作对,讨个欢心。可清河不一样,她是真喜欢。只要一有空,她就躲在柴房或者角落里,捧着一本破书看个没完。那书都是她姐姐清欢给她买的。”
说到这,留烟的语气柔和了几分:“这两姐妹,感情是真的好。清欢那丫头早熟,知道咱们这种地方是吃人的窟窿。她拼了命地练舞,拼了命地讨好师傅,攒下的每一个铜板都藏得严严实实。我曾撞见过一次,她把攒下的碎银子塞给跑腿的小厮,让他去书肆给妹妹买书。”
“她那时候跟我说,‘妈妈,我知道我们命贱。但我不想妹妹跟我一样,一辈子只知道卖笑。她聪明,她能读书,书里有不一样的日子。’
还说,她要攒钱,总有一天要给自己和妹妹赎身,干干净净地离开这儿。”
屋内一时静默
。朱筠钦握着折扇的手紧了紧,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后来呢?”
“后来……”留烟长长地叹了口气,眼中的光亮黯淡下去,“后来就闹了饥荒。”
“那大概是三四年前吧,还是五年前?记不太清了。反正那年常州大旱,饿殍遍野。留春楼也没了生意,我自己都快揭不开锅了,哪还养得起那么多姑娘。”
留烟苦笑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那时候,人都变得不像人,为了口吃的,易子而食的事儿都不少见。”
“就在我发愁怎么熬过去的时候,来了个大老板。”
白尉怜眼神陡然一厉:“什么人?”
“不知道。”留烟摇头,“那人穿得虽然低调,但那一身气派,绝对不是常州本地的富商。”
“他也不挑姑娘,进来就问有没有‘极品’。我就把清欢和清河叫出来了。”“他一眼就看中了这对姐妹花。”留烟回忆道,“那时候清欢和清河已经长开了,虽然饿得有些脱相,但那模样依然标致。那老板也不废话,直接开了一个我无法拒绝的高价。”
留烟伸出几根手指,比划了一下:“那个数,在那个年头,不仅能买下两个姑娘,还能买下半个常州的米铺。”
“我那时候……也是没办法。”留烟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愧疚,又带着几分理直气壮的无奈,“我是老板娘,手底下还有一帮子人要吃饭。有了那笔钱,我不仅能活下去,还能囤一批粮食。”
“清欢那丫头……她也懂。她知道那时候留春楼养不活她们了,跟着那个大老板走,虽然前途未卜,但至少……能吃饱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