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帘被一只保养得宜却略显苍白的手缓缓撩起，发出一阵细碎的脆响。

走进来的女子约莫三十许岁，一身酱紫色的暗纹绸裙，虽不如年轻姑娘那般鲜亮扎眼，却透着一股子沉淀下来的韵味。

她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斜插着一支成色尚可的银簪，眼角虽有了细细的纹路，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两口深井，藏着多年的迎来送往与人情冷暖。

这就是留烟。

她目光在屋内轻轻一扫，并未急着行礼，而是先看了一眼桌上未动的茶点，又瞥了瞥朱筠钦那副大马金刀的坐姿，最后才落在白尉怜那张沉静如水的脸上。

“听闻二位公子嫌楼里的茶淡，嫌姑娘们太新？”

留烟唇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笑，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的磁性，既不谄媚，也不生硬，“奴家留烟，是这楼里的老人了。不知二位公子想听什么样的旧曲儿，或是……聊什么样的旧事？”

朱筠钦手中折扇“啪”地一合，并没有起身，只是懒洋洋地抬起下巴，眼神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打量了一圈，随即轻嗤一声：“旧事？本公子花银子来这儿，可不是为了听老太婆裹脚布的，”

“我这兄弟性子怪，就爱找些有阅历的人聊聊风月，说说常州的奇闻，”

性子怪的白尉怜淡淡瞥了造谣的人一眼。

“怎么，你就是这楼里‘最老’的？”这话带刺，换作旁人早恼了。

留烟却只是掩唇一笑，眼底闪过一丝精明：“公子真会说笑。在这烟花柳巷，‘老’字最不值钱，但‘懂事’二字，却是千金难买。奴家虽不才，但这双眼睛在这常州城西看了十几年，该看的不该看的，倒也都装在肚子里。”

白尉怜终于有了动作。他缓缓放下手中的白瓷茶盏，瓷底触及桌面，发出一声极轻的“嗒”。他抬起眼，眸色清润温和，却深不见底，仿佛能透过皮囊看穿人心。

“懂事便好。”白尉怜语调平缓，听不出喜怒，“我们不听曲，也不要人陪酒。只想向留烟姑娘打听两个人。”

留烟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凝，随即又自然地化开，顺势在一旁的圆凳上坐下，姿态闲适：“二位公子若是来寻花问柳，奴家自当奉陪；若是来寻亲访友……这绮春坊每日进出的客人成百上千，奴家这脑子，怕是不太好使唤。”

这是在要价了。

朱筠钦眉梢一挑，二话不说，从袖中摸出一锭沉甸甸的银元宝，“咚”地一声砸在桌面上。那银子成色极好，在烛火下泛着冷光，直直地滚到了留烟的手边。

“这一锭，买你脑子清醒一刻钟。”朱筠钦笑得像个不谙世事的纨绔，眼神却锐利如刀，“够不够？”

留烟瞥了一眼那银子，眼中光芒微动，却未伸手去拿，只是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公子豪气。只是不知，二位想打听的是哪家的红牌？”

白尉怜身子微微前倾，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节奏缓慢而压抑。“不是红牌，是旧人。”